久到苏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终于,周正国开口了。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你们自己决定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更没有半分维护。
苏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透过门缝看过去。
周文斌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那个她悉心照料了六年的老人,此刻正靠在床头。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
也没有看向门口。
他只是缓缓地,把头扭向了窗外。
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一个无声的,却最残忍的背叛。
苏玉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无声地,凄凉地笑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了回去。
原来,这才是他们一家人。
这才是真正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自己这六年,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保姆?
一个随叫随到、用完即弃的工具?
她手里的那张化验单,此刻变得无比讽刺。
她曾以为这是她胜利的勋章。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她被扫地出门的“出院证明”。
也好。
苏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似乎也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挺直了背脊。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
然后,她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周文斌和周正国同时回头。
看到苏玉,周文斌的脸上闪过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苏玉,你都听到了?”
苏玉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病床上的周正国身上。
那个老人,刚刚还看着窗外,此刻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浑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听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离吧。”
周文斌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说辞。
准备好了苏玉的哭闹、质问、撒泼。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脆。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我说,好。”
苏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看穿一切的淡漠。
“成全你们这对父慈子孝的白眼狼。”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那对父子一眼。
身后,传来周文斌错愕又带着狂喜的声音。
“苏玉!你别后悔!”
后悔?
苏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最后悔的,是六年前那个心软的决定。
是她高估了人性,错负了六年青春。
现在,梦该醒了。
她走到医院走廊的垃圾桶旁,松开手。
那张承载着六年希望和辛酸的化验单,轻飘飘地落了进去。
就像她那死去的六年婚姻。
她拿出手机,给周文斌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齐证件,谁迟到谁是孙子。”
02
第二天。
上午八点五十。
民政局门口。
苏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准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