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捡回来。
现在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她买的,叠得整整齐齐,吊牌早就拆了,标签上写着“周林星”三个字。
我没有带走任何一件。
我只拿了自己的记本、那支用秃了的黑色记号笔、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回来第三个月拍的,全家福。
妈妈站在中间,穿着暗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得很精致。
爸爸在她左边,难得地笑着。
周千澄站在爸爸旁边,下巴微扬,还是那副冷傲的样子。
周志怀挨着妈妈,微微侧着头,笑容温驯。
我站在最边上。
没有人揽着我的肩。
拍照的时候周志怀往旁边让了让,说“哥你站妈旁边吧”。
妈妈说“就这样拍,别动来动去了”。
于是我就站在最边上。
照片洗出来,我把它裁小了,塞进记本的封皮夹层。
其实我想过,有一天这张照片会贴满整个相框。
现在我知道了,不会有那一天。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记本收进背包。
手机亮了。
周志怀的消息。
“哥,你别生气。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明天跟妈解释清楚。你别走。”
我没回。
又一条。
“哥,外面下雪了。大过年的你去哪儿啊?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4
下雪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细密的雪粒正在往下飘,被路灯照成淡金色,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指有一道旧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是六岁时候的事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孤儿院的暖气坏了,我们几个孩子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
最小的妹妹冻得直哭,我把自己的棉袄脱给她,跑去锅炉房找热水。
锅炉房的门锁了,我在门口蹲了两个小时,手指冻在门把手上。
护工发现我的时候,我的皮已经粘在铁皮上了。
她骂我不懂事,大半夜瞎跑什么。
我把棉袄给了妹妹,她没冻着。
那道疤留下了,长好之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我以为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握着我的手,问这是怎么弄的。
然后她会心疼。
然后我会说,不疼了,早就好了。
等了很多年。
没有人问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
箱子很轻。
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走。
房门开了。
周千澄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手里的箱子,又看着我背上那只旧书包,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皮卡丘挂件上。
“你玩真的?”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往门框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前。
“行,”她说,“你走。走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等你。”
我绕过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周林星。”
我停住。
她没回头。
“你以为你走了,我们会难过吗?”
我背对着她。
“你不回来的时候,我们家很好。你回来了,什么都变了。妈每天担心你不适应,爸推掉多少工作就为了陪你,阿怀连喘气都怕你不高兴。你知道我们有多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