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零零地飘在空中,望着这一家四口。
他们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开我已然麻木的魂魄。
原来,我那拼尽性命的付出,不过是他们眼中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
而我,是唯一信以为真,还献上生命的傻瓜。
4
膛之间泛着阵阵的酸楚,我静立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
阿爷阿那生不如死的病痛,原来都是假的。
这只不过是骗局设置的一环。
他们的生命,本不需要我这般耗尽一切的付出。
我所做的,不过是无意义的牺牲。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记起阿那细腻的皮肤和圆润的身材,她却说自己只是水肿了。
又记起阿爷突然挺直的腰板,他解释是疼得没有感觉了。
他们身上那用以佐证病痛的草药味,一淡过一,我只当是药材煎煮了太多次,失了药效……
这些我曾瞥见却未曾深想的细节,如今都成了戳穿这幕戏码的针脚。
密密麻麻,刺得我体无完肤。
我拼尽性命去赚取的那点银钱,竟是为了医治两具本不存在的绝症躯体。
而爹娘,也因此多年对我不闻不问。
这虚假的苦难里,只有我一人在黑暗中徘徊,最终彻底迷失了道路。
眼泪早已流,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或许死了也好。
若让他们知晓,他们心中或许尚存一丝清白的女儿。
最终竟为了钱踏入那风尘之地,阿爷阿该是何等的失望与痛心?
如今这般,至少他们身康体健。
膝下有承欢的“森森”,免于病痛磋磨,也算……
不幸中的万幸。
一个眉眼与我儿时极为相似的小女孩,像只欢快的雀儿扑到阿爷阿怀中。
“森森在私塾学了一首诗哦!背给你们听!床前明月光……”
这就是爹娘口中那个乖巧的妹妹。
我看清了,正是那,用嫌弃眼神看我,甚至用簪子尖戳我的小女孩。
连血脉相连的胞妹,也对我厌弃至此。
他们没了我,这个家似乎更加圆满、幸福。
这样想来,轻松多了。
我飘荡至爹娘身侧,想在彻底消散前,将这副素未谋面的至亲面容刻进脑子。
娘亲的嗓音温软似春水,爹爹瞧着有些不靠谱,眉宇间却透着宽厚。
我随娘走进厨房,里面陈列着许多我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
又随她步入库房,只见一整面墙都整齐码放着用锦布覆盖的箱笼。
娘亲揭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竟是一套流光溢彩的琉璃点翠头面。
“给琳琳的及笄礼备了这么多首饰,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我的心像是被温水轻轻浸了一下,生出些许卑微的暖意。
他们……心里终究是有我的吧?
我看着那描金绘彩的箱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份我从未得见的温暖。
然而,我的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坚实的木箱。
是啊,我已经死了。
一切,都太迟了。
我再无机会感受他们或许怀揣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爱。
也永无可能戴上娘亲为我备下的华美首饰了。
夜幕降临,阿爷阿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旧衣裳,回到了简陋的破屋。
刚安置妥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