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问我怎么回去的。
手机亮了,三条消息。
妈:【今天买菜的钱你出,家里人多,备个一千块的菜。】
妈:【再买两条烟,你爸的快抽完了。】
妈:【早点来,鱼要提前腌。】
一千块的菜,两条烟。
烟是爸抽的黄鹤楼,一条四百五。
加起来小两千。
我攒了三个月的加班费买礼物,过个年又要出将近两千。
我打字:【好。】
删掉。
又打:【妈,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八点半到菜市场,鲈鱼、排骨、牛腱子、虾,再加蔬菜和调料。
结账:873块。
烟店买了两条黄鹤楼:900块。
我站在路边,拎着四大袋东西,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银行余额。
9214.37。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
拎着东西到家,妈在择韭菜。
弟弟还没起。
“鱼买了吗?”妈问。
“买了。”
“排骨呢?”
“买了。”
“买的什么排骨?别买那种肥的——”
“精肋排,32一斤。”
她没再说什么。
我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鱼。
鱼鳞溅了一身。
客厅传来弟弟的声音。
“妈,我手机壳摔裂了,再买个。”
“行,花呗买吧。”
“花呗上个月你给我还了吗?”
“还了还了,三千二。”
我刮鱼鳞的手顿了一下。
花呗三千二。
我买六千块的礼物嫌贵,他花呗三千二轻描淡写就还了。
中午弟弟起来了,穿着一双新的AJ,从我身边路过进了卫生间。
AJ1黑红。
我认识这双鞋。
去年双十一,我在购物车里放了一双女款的AJ,犹豫了三天,删了。
七百多块,舍不得。
弟弟这双,少说一千二。
下午两点,我切了三个小时的菜。
厨房里全是油烟味。
弟弟在客厅打游戏,声音外放。
“五!”
爸在阳台跟人打电话聊天,笑声很大。
妈进厨房看了一眼。
“白菜切太大块了,再改改刀。”
“哦。”
“年糕泡了吗?”
“泡了。”
“醋鱼用的醋够不够?”
“够。”
她出去了。
我对着案板上的菜,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你做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你辛苦。
傍晚五点,开始炒菜。
妈在旁边指挥,我掌勺。
弟弟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端了一盘花生米到桌上。
妈笑了:“小磊帮忙了啊,不错不错。”
一盘花生米。
我鱼、切菜、炒了八个菜。
没有人说不错。
菜上齐的时候,我洗了手坐下来,袖口是湿的,头发上都是油烟味。
弟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放在桌上。
iPhone16ProMax。
沙金色。
全新的。
“这手机——”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妈帮我接上了:“你爸和我给小磊买的,他旧手机用了一年多,卡得不行。”
用了一年多。
我的手机用了三年半,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痕,充电口接触不良,充一晚上有时候只能到80%。
iPhone16ProMax,我查过价格。
8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