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多。”
“哎哟，够用吗？在大城市。”
“够用。”
“那你每个月给家里多少？”
妈在旁边接过话：“她每个月转两千五。”
二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妈又说：“不过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买什么礼物花了六千，我说她了。”
六千。
她记得很清楚。
可她没说弟弟的iPhone花了八千九。
我低头剥橘子。
指甲陷进橘子皮里，汁水渗出来。
二婶拍拍我的手：“女孩子省着点花，攒点嫁妆。”
嫁妆。
2025年了，还有人跟我说嫁妆。
04
初二。
亲戚走了。
我以为能喘口气。
早上九点，妈打来电话。
“小棠，下午来家里，妈有事跟你说。”
语气不像平时催我活的那种随意。
有点郑重。
我到的时候，爸也在，弟弟在房间里打游戏。
妈把门关上，示意我坐。
客厅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我后背出了一层汗。
“什么事？”
妈看了爸一眼，爸点了支烟。
“小磊的事。”妈说。
“他怎么了？”
“他想买房。”
我没说话。
“你小姑帮忙看了一套，89平，总价一百一十万。首付三成，33万。”
“嗯。”
“家里能凑出十三万。”
妈顿了一下。
“还差二十万。”
空气突然安静了。
窗外有小孩在放摔炮，噼里啪啦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差的二十万呢？”
妈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保温杯——我买的那个，还包着泡沫。
“想问问你，能不能先借一下。”
借。
她用的是“借”。
“妈，我卡里不到一万块了。”
“你工作四年了，怎么可能没存到钱？”
“我每个月给家里两千五。”
“那也不至于——”
“礼物花了六千，过年买菜加烟加红包八千多。”
妈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那你想想办法，找朋友借一下也行，或者公司能不能预支——”
“妈。”
“弟弟也不小了，得有自己的房子，你不帮他谁帮他？”
“他二十二了，他自己——”
爸开口了，声音很沉。
“小棠，你弟刚毕业，你比他大四岁。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砸过来，比什么都重。
“爸，我自己还在租房子。”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买什么房？”
嫁人。
又是嫁人。
弟弟的门开了，他探出头。
“姐，你借我呗，等我工作了还你。”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借支笔”。
“你什么时候工作？”
“我在看呢，不急。”
不急。
他不急。
他穿着AJ，用着iPhone16，戴着AirPods，打着游戏。
他不急。
急的是我。
“我没有二十万。”
我站起来。
妈也站起来：“你先别急着走，再想想——”
“妈，我真的没有。”
我拎起包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爸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我关上门。
楼道里很冷。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