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家后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王建国出门的时候,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总”。
我没接。
但屏幕亮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微信推送。
一个微信名叫“小鹿”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老公,这个月的钱到了吗?宝贝要交学费了。”
老公。
宝贝。
学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应该马上关掉手机的。我知道。
但我没有。
我输入了他的手机密码。他的密码从来没换过——他的生。
我打开了微信。
找到了那个叫“小鹿”的人。
聊天记录往上翻。
一条一条。
一年一年。
我蹲在客厅的沙发旁边,翻了两个小时。
后来我打开了他的支付宝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往下翻。
“陈露——5000元——每月固定转账”
“陈露——30000元——备注:装修”
“陈露——50000元——备注:首付”
“陈露——180000元——备注:车”
从2007年开始。
每个月五千,雷打不动。
大额的另算。
十五年。
我按了计算器。
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我的手指头是抖的。
二百六十万。
他给那个女人,前前后后花了二百六十万。
我做手术的时候,他说一万四太贵。
儿子买电脑的时候,他说四千二太奢侈。
家里装修了二十年的老房子,他说凑合住。
过年给我爸妈买东西,他拿出两百块说别打肿脸充胖子。
二百六十万。
他说家里没钱的时候——
钱全在那个女人那里。
我把手机放回了沙发。
原封不动,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饭。
“今晚吃什么?”他问。
“红烧肉。”我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
比任何一天都平静。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在算账。
二百六十万。分摊到十五年里,平均每年十七万多。
每个月一万四千多。
我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三千块。
他给我的三千块里,我还得想办法省出几百块存起来。
而他给那个女人的——是我生活费的将近五倍。
我又想起了一些事。
2012年,王宇上初中,要报英语辅导班,一学期三千块。
王建国说太贵,没让报。
同年,“小鹿”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宝贝钢琴考过八级了!谢谢老公出的学费。”
钢琴课一年两万多。
2015年,我爸住院,需要五万块手术费。我跟王建国借,他说:“你家兄弟姐妹呢?凭什么全让我们出?”
最后我出了两万,剩下的找亲戚凑的。
那年,他给陈露转了八万,备注“旅游”。
两个人去的三亚。朋友圈定位我看到了——是那个女人的朋友圈。王建国把我屏蔽了,但他没想到我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小号。
我躺在床上,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想过去。
越想越清楚。
他不是没有钱。
他只是没有给我们的钱。
我想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