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最能要命的东西。
“小姐，您……您先吃点东西吧。”
小桃端来一碗燕窝粥。
我没有胃口。
但我知道，我必须吃。
我活着，她们才能活着。
我机械地将粥喝完。
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傍晚时分，有太监过来传话。
“沈姑娘，陛下请您过去用膳。”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我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有半分取悦他的意思。
哪怕只是表象。
紫宸殿的正殿，灯火通明。
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很多，都是我从前爱吃的。
顾言昭坐在主位上。
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的贵气。
他见我进来，并未起身。
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坐下。
位置，就在他身边。
我沉默地坐了过去。
席间，无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给我夹了一块水晶肴肉。
“尝尝。”
他说。
“御膳房新来的厨子，专门为你找的。”
我看着碗里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曾经最爱这道菜。
因为他说过，看我吃东西的样子，很有福气。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没有动筷。
“怎么？”
他挑了挑眉。
“还要我喂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想起张嬷嬷和小桃。
我拿起筷子，将那块肉送进嘴里。
食不知味。
味同嚼蜡。
“好吃吗？”
他问。
我点点头。
“好吃。”
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
“那就多吃点。”
他又给我夹了满满一碗菜。
“别把自己饿死了。”
“你死了，就不好玩了。”
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玩具。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我以为我可以走了。
他却忽然开口。
“陪我走走。”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宫人早已退下。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们走在殿外的回廊上。
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还记得这里吗？”
他忽然问。
我当然记得。
这里，曾经是沈家宅邸的后花园。
这个回廊，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
夏天可以乘凉，冬天可以赏雪。
他继续说。
“那年乞巧节，我们就是在这里，一起看的星星。”
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年，我十三岁，他十六岁。
他拉着我的手，指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
他说：“阿浅，等我将来有了功名，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少年人的誓言，清澈又真挚。
我信了。
我等了。
等到他功成名就。
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
“顾言昭。”
我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提这些，有意思吗？”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