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声音很低。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我蹲在井边,手上还滴着水。
想了吗?
想过。
刚醒来那天,对着房顶破洞想了三十秒。
后来就不想了。
“没想过。这儿地都开熟了,走了舍不得。”
他沉默。
很久。
“……那就不离开。”
风穿过温室,番茄叶子沙沙响。
他没说谁不离开。
我也没问。
等那抹玄色消失在月洞门外,小翠从灶房探出头。
“娘娘,皇上走了?”
“嗯。”
“那今晚还做他的饭吗?”
我低头看着筐里洗好的萝卜。
“做。”
“可皇上都走了……”
“明天来。”
我把萝卜拎起来,
“他记着数据,后天来取。”
小翠似懂非懂。
我没解释。
其实我也不太懂。
只知道自己蹲在井边说“没想过”的时候,心里是平的。
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冷宫的土我翻过三遍。番茄每株都绑了绳。温室火道是我亲手设计的。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亲手开出来的地。
我舍不得的不是冷宫。
是这块地。
和来地里的人。
8
不对劲。
那天照例给番茄浇水,一瓢下去,水渗得比往常快。
太快了。
我蹲下,手指进土里。
三寸以下,的。
“小翠,这几天浇过东畦吗?”
“浇了呀,跟往常一样,早晚各一桶。”
“水井呢?今早打了几桶?”
她愣了一下。
“三桶……比昨天少半桶。”
我起身往井边走。
辘轳摇起来,第一桶满的,第二桶七分,第三桶只有半桶。
把桶放下井口听。
以往能听见隐约的水声涌动。
现在安静。
太安静了。
我站在井边,抬头看天。
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
风从南边来,燥的热,扑在脸上像烤过的棉絮。
已经二十三天没下雨了。
小翠不懂我在看什么,小声问:
“娘娘,天不好吗?”
“……好。太好了。”
太好的晴天。
太好了,以至于我开始害怕。
这之后五天,一滴雨都没下。
井水每天降两寸。小白菜叶子开始打蔫,一早一晚浇透,撑到正午还是发软。
我砍了十几个竹筒,做成简易滴灌,每棵苗上戳一个洞,水一滴一滴渗下去。
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六天,德妃宫里派人来问草莓。
“德妃娘娘说,上回那批果酱用完了,问沈娘娘这儿还能不能……”
“不能。草莓怕旱,这茬果保不住了。”
宫人愣了愣,应声走了。
第七天,容嫔自己来了。
进门没找茬,直接走到井边。
“听说你们这儿快没水了?”
“嗯。”
“那怎么办?”
我蹲在地头,看着蔫头耷脑的番茄。
“……想办法。”
她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破天荒没嘲讽,只是说:
“本宫宫里井深,不够来打。”
我没回头。
“知道了。”
她站了片刻,走了。
裙摆这次没碾到苗。
第八天。
裴衍有半个月没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他忙的时候十天半月不来冷宫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