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逐条划过。没回。
直到看见我爸的消息:
「你妈高血压犯了,在家躺着。你满意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我躺ICU时,她在发朋友圈炫耀新电视。」
「爸,您说谁该满意?」
发送。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手没抖。
孝顺不是债务,爱更不是。可他们早把我当成了人形ATM,还是24小时免手续费的那种。
护士进来换药:“36床,明天出院,家属来接吗?”
“没家属。”
“那你这身体……”
“能行。”我说,“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做手术签字。
习惯一个人过生。
习惯在家族群里说「我很好」,然后吞下两粒舍曲林。
习惯到,连难过都觉得矫情。
3
出院那天,阳光刺眼。
九月初,暑气还没散。医院门口堵满了车,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我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病历、出院小结、三种药。
刚走下台阶。
看见她了。
我妈。
还有林浩。
他们站在那棵香樟树下。我妈穿了我去年给她买的真丝衬衫,林浩是新款AJ。两人站在那儿,像一对体面的母子,来接另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家庭成员。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
声音哑得像破锣。
“你同事小王说的。”我妈上下打量我,眼神像验收一件退货商品,“真病了?不是装的?”
我把出院小结拍进她手里。
纸张哗啦一声。她接住。
白纸黑字。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证据。
她低头看。手开始抖。不是装的——我认得她真抖的样子,指关节会发白。
林浩抢过去扫了一眼,嘟囔:“心源性猝死……真这么严重……”
“不然呢?”我看着他们,“以为我演戏?就为了骗你们那点关心?”
“姐你怎么说话的!”林浩涨红脸。
“我说人话。”我转身,“听得懂就听,听不懂算了。”
“林媛!”我妈在后面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大老远来看你——”
“来看我死没死透?”我回头,“放心,还能再榨几年。”
空气凝固了。
出租车司机探头:“走不走?”
“走。”
我拉开车门。我妈抓住我胳膊。
“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她说,“你爸做了饭。”
“不用。”
“必须回!”她声音尖起来,“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看着她的手。涂了指甲油,新做的。是我上周转的钱。
“松手。”我说。
她不松。
“妈,”我轻声说,“医生说我不能再受。您想让我死在这儿,就继续。”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我坐进车里。
报地址:“锦江小区。”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他们还在原地站着。我妈在抹眼泪,林浩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