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清晰的、持续的、每个月都有的线。
每月15号,转账8000元,收款人:刘颖。
备注:无。
从2020年1月开始,一直到这个月。
每个月。8000。
除了固定转账,还有不固定的大额支出。
2021年6月,转账35万,收款人:某房产中介。
2022年8月,转账180万,收款人:翠湖花园开发商。
2023年3月,转账12万,收款人:某汽车4S店。
2024年年初到现在,零散转账合计超过40万。
我把所有涉及刘颖的转账加在一起。
387万。
三百八十七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数字。
387万。
我妈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衣服是398块的羽绒服,还是我去年双十一给她买的。
她买菜要比价,超市打折她能走三条街。
过年给我红包,她偷偷把金额从2000降到1000,因为“你爸说今年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
387万。
给了外面的女人。
我关上电脑。
这次我没有流泪。
我开始建表格。
Excel。
每一笔转账,每一个期,每一个收款人,每一个金额。
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这是我的专业。
审计师,的就是从数字里找真相的活。
而这个真相,比我想象的更大。
我往下查2019年和2020年的流水。
发现那8000块的月度转账,不是2020年才开始的。
是2019年。
2019年7月,第一笔。
我算了一下。
五年零四个月。
五年。
五年前我在什么?
我在考研。
我妈陪我备考,每天晚上给我送夜宵,怕我饿,怕我累,怕我考不上心情不好。
而我爸——
五年前就开始了。
所有那些“出差”、“应酬”、“要盯”——
五年。
我闭上眼。
然后睁开。
继续查。
3.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我爸的财务链条理清楚了。
三天里,我正常上班,正常跟我妈打电话。
“妈,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今天给你炖了排骨。你爸说今晚不回来吃,有应酬。”
有应酬。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妈,周末我回家。”
“回来什么?你忙你的。”
“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我给你包饺子。”
我挂了电话。
周六回了家。
我妈果然包了饺子。三鲜的,我最爱吃的。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血压仪就放在茶几上。我妈每天给她量三次。
爸爸不在。
“你爸去工地了,说晚上不回来。”
我妈端着饺子上桌,笑着说。
她今年五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自己染,染得不均匀,发是白的。
手上有冻疮的痕迹,每年冬天都会犯。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领口有个小洞,她用线缝了缝。
这就是我妈。
给全家做了二十八年饭的女人。
给我爸管了十几年账、一分钱工资没拿过的女人。
放弃了护士长的位子、伺候了婆婆二十多年的女人。
省下每一分钱给这个家的女人。
而那个男人——
“妈。”
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