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夜色如墨,老城区迷宫般的巷道成了我最好的掩护。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更准确地说是之前汲取的、尚未完全转化的驳杂能量)几乎全部用来催动那聊胜于无的隐匿法诀和极限奔跑,此刻丹田空虚,经脉隐隐作痛,像是涸的河床在烈下龟裂。

但握着青霜剑柄的手,却传来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流。虽然细若游丝,却异常精纯,正缓缓渗入我枯竭的经脉,温润着近乎涸的丹田。是本命飞剑在反哺!即使它自身也受损严重,灵性沉寂,但剑体本身与我性命交修数百年,在最本源处,依旧存在着无法割断的联系,此刻重逢,自发地开始以最温和的方式,将剑身蕴藏的一丝本源剑气渡入我体内,助我恢复。

这丝暖流,比从蓝星稀薄空气中汲取那浑浊灵气,效率高了何止百倍!我精神微微一振,放缓脚步,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这丝暖流,按照《紫霄青云诀》的基础路线缓缓运转。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彻底枯竭。

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我才在一个堆满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的死胡同角落里停下,靠着冰冷的砖墙,微微喘息。夜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沙尘和碎纸,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和隐约的车流声。

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那个“秦队”和他背后的机构,展现出了对“异常”事件的明确认知和处理流程。青霜自行飞起的景象,以及那声直击精神的剑鸣,恐怕已经彻底把我归入了“高度关注”甚至“危险”名单。他们一定有办法追踪,至少在城市监控系统方面,我就近乎裸奔。

还有暗处那个制造混乱、让我有机会夺回青霜的存在。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如果是友,为何不现身?如果是敌,为何帮我,又所图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状态,理清头绪。

出租屋是不能回了。太容易被锁定。胡三的“解忧斋”?那老头人老成精,消息灵通,或许是个临时落脚点,但也可能成为目标。

正思索间,手中青霜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剑尖指向胡同外的某个方向,传递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眷恋和渴望的意念。

我愣了一下,仔细感应。那意念并非指向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感应到敌人,而是一种……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汽油、铁锈、泥土,还有一丝……白天那辆小工程车的味道?不,不止,似乎还有别的,更微弱,但同源。

青霜在“扣留”期间,难道还交了“朋友”?或者说,记住了什么?

我心念一动,顺着青霜指引的方向,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不多时,来到了老城区边缘一片待拆迁的废弃工厂区。这里比纺织厂旧址更荒凉,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在几堵半塌的围墙后面,有一个用破旧彩钢板和石棉瓦胡乱搭起来的窝棚,旁边停着两样东西:一辆锈迹斑斑、后斗里还沾着泥土和碎叶的三轮车,正是白天用来搬运青霜的那辆;还有一辆漆皮剥落、轮胎半瘪的旧皮卡。

三轮车和皮卡静静停在月光下,车身上还残留着白天从绿化带带来的泥点。青霜的震颤明显强烈了一些,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种模糊的“亲近”和“委屈”,似乎在对我说:看,就是它们把我从泥巴里弄出来的,不过那个铲斗有点硬,蹭得我不舒服……还有这个大家伙(指皮卡),身上有股奇怪的铁味儿,但没怎么碰我……

我:“……”

所以,青霜的剑灵,哪怕沉寂受损,也记住了这两辆“搬运”过它的、毫无灵性的钢铁造物?甚至因为短暂的“亲密接触”,产生了一丝……雏鸟情节般的微弱感应?毕竟,在它“苏醒”后接触到的、除了我和那些城管之外,就是这两辆车了,尤其三轮车,算是把它从“卡住”的窘境中“解救”出来的“第一接触者”?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堂堂元婴老祖的本命飞剑,对两辆凡铁破烂产生了感应?这要是传回玄天大陆,我清玄真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然而,青霜传来的微弱意念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仔细感知,我竟然从这两辆破车身上,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那不是灵气,更像是长久接触承载“异常物品”(青霜)后,残留的一丝“场”的印记,或者说,被青霜无意识散发出的微弱剑气“浸染”了一点边角料。

这点“气”对修士而言毫无用处,但对于死物,尤其是结构相对简单、自身无灵的铁疙瘩来说,却可能产生一点点微妙的变化。比如,更不容易生锈?运转时杂音小一点?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看着那辆沾着泥点的破三轮,和旁边沉默的皮卡,再看看手中微微鸣颤、似在“介绍新朋友”的青霜,我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

这蓝星,还真是无奇不有。我的飞剑,差点跟城管的三轮车和皮卡“拜了把子”。

摇摇头,驱散这古怪的念头。这里虽然是废弃工厂区,但也并非久留之地。我刚要转身离开,青霜却又传来一股清晰的意念,指向那个破烂的窝棚。

窝棚里有人?

我悄然靠近,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过去。窝棚里空间狭小,堆着些捡来的废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流浪汉,正蜷缩在一床发黑的棉絮里熟睡,鼾声如雷。在他脚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是半个脏兮兮的馒头。

青霜的意念指向的,并非这个流浪汉,而是窝棚角落里,一个用破布盖着的、不起眼的玩意儿。

我用剑尖轻轻挑开破布。

下面是一个生满铜绿的、巴掌大小的三足香炉。样式古旧,炉身似乎刻着模糊的缠枝花纹,炉腹处有道不显眼的裂纹。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拆迁工地或垃圾堆里捡来的、毫无价值的破烂。

但我的神识扫过时,却微微一顿。

这香炉……不对劲。

炉身内部,积着厚厚一层香灰和尘土,但就在那灰烬之下,炉壁的某个位置,隐隐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那波动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本质却异常精纯、古老,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沉淀感,与蓝星常见的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也迥异于白天遇到的聚阴宗邪术的阴毒,更不同于青霜的锋锐,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类似于“祭祀”或“供奉”后沉淀下来的愿力残留?不,不完全像,更接近于某种经过特殊炼制的、储存“洁净之气”的容器本身散发出的、历经岁月消磨后仅存的余韵。

这香炉,恐怕原本是一件法器!而且品阶未必低!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灵性尽失,本体残破,被遗弃在此,沦为流浪汉的“收藏品”。

青霜感应到的,就是这一丝几乎消散的、同属“器物”的古老余韵?

我心中一动。这东西虽然残破不堪,几乎没了用处,但那丝精纯古老的余韵,若是能设法提取出来,或许能对我的恢复有微末的助益,至少比直接从浑浊空气中汲取要强。而且,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蓝星在过去的某个时代,确实存在过真正的、炼制法器的传承!只不过,可能因为灵气枯竭或其他原因,彻底断绝了。

我轻轻拿起香炉,入手沉重冰凉。那流浪汉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没醒。

留下几张钞票,用石块压在破碗旁。算是“买”下这香炉。虽然它可能对流浪汉毫无价值,但我也不愿平白拿取。

将残破香炉小心收起,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辆三轮车和皮卡,以及窝棚里熟睡的流浪汉。青霜传来一丝微弱的、类似“告别”的意念,随即沉寂下去,继续向我渡来那细丝般的本源剑气。

我转身,再次没入黑暗。

现在,有了青霜的微弱反哺,加上这个意外发现的残破香炉(或许能研究出点什么),恢复计划可以稍微调整。但安全屋仍然是首要问题。

或许,胡三那里,并非不可考虑。只要足够小心,并且,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震慑”。

我在一处24小时营业的廉价连锁快餐店的厕所里,换下了那身显眼的明黄色外卖马甲,从储物袋(一个同样用粗浅障眼法伪装的破旧帆布包)里翻出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套上,将青霜用旧布层层裹好,背在身后,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流浪吉他手。

然后,我再次拨通了胡三那个老式按键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胡三带着浓重睡意和警觉的声音:“谁?”

“我,清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胡三的声音瞬间清醒,压低了嗓子:“先生?您……您没事吧?我听说晚上城管大队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消息传得真快。这老狐狸,果然耳目灵通。

“我没事。青霜我拿回来了。”我直接说道。

“拿……拿回来了?!”胡三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充满难以置信,“他们肯放了?不是说要等上面……”

“过程有点复杂,回头再说。”我打断他,“你那边方便吗?我需要个安静的地方落脚,处理点东西。另外,关于王德发和那些老物件,有消息了吗?”

胡三再次沉默,这次是在飞快权衡。我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几秒后,他下了决心,语气变得果断:“先生,您来‘解忧斋’后巷,最里面那间堆放杂物的棚子,钥匙在门框上面第三块砖头下面。那里平时没人去,还算清净。王德发那边……有点眉目了,正想找您说!您快来,小心点,我总觉得今晚不太平,老有野猫叫得渗人……”

挂了电话,我绕了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潜入青云巷。

后巷堆满垃圾,气味不佳。找到胡三说的杂物棚,摸到钥匙,开门进去。里面堆着破家具、旧纸箱,灰尘蛛网遍布,但角落还算净,有张破行军床,甚至还有个着电的旧暖炉。

我刚放下包裹,胡三就像个影子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

“先生,您可算来了!”他拍着口,“晚上那会儿,我眼皮直跳,就感觉要出事!城管大队那边……是不是动上手了?”

“不算动手,有点小冲突。”我简单带过,不想多说细节,“青霜的事暂时了了,但官方的人盯上我了。你这地方,安全吗?”

胡三苦笑:“我胡三在这片几十年,就这点藏身的本事还算拿得出手。这棚子连着隔壁空置的老屋,有条暗道,万一有事,能跑。不过……”他搓着手,压低声音,“先生,您说官方的人盯上您了,那……那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为什么不做?”我在行军床上坐下,将裹着青霜的布包放在手边,“不过得更小心。你打听到什么了?”

提到这个,胡三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精光:“王德发那孙子,果然有问题!”

他凑近了些,身上那股陈年线香混合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找几个老伙计问了,这王德发,以前就是个倒腾二手建材的,有点小精明,但也发不了大财。可大概就是这半年,突然闹腾起来了,开上了好车,人也抖起来了。关键是他倒腾的东西变了!”

“以前是建材,现在专收老物件,特别是那种来路不明、或者家里出了事急着脱手的‘邪性’老东西!什么旧家具、老摆件、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首饰……什么都敢收!收了也不见他往外卖,就堆在城南他新租的一个旧仓库里。”

“而且,”胡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寒意,“凡是跟他做过这类‘老物件’生意,或者收了他抵债老物件的人家,十有八九,家里都开始不太平!轻的破财生病,重的……就像周老板家那样,闹得鸡犬不宁!只是好多人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请了不顶用的骗子,最后不了了之,自认倒霉。”

“我托人远远瞧过他那仓库,大白天的,都觉得阴气森森,附近的野狗都不敢靠前!还有更邪门的,守仓库的老头,换了好几个了,每个都不长,说是晚上总能听见里头有哭声、笑声,还有搬东西的声音,可进去看,啥也没有!”

胡三说得唾沫横飞:“先生,我看这王德发,八成是让什么不净的东西缠上了,或者脆……他就在用那些老物件养着什么!周老板家梳妆台上的手脚,肯定是他搞的鬼!这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

利用收集来的、带有阴气或怨念的老物件,布设邪术,害人敛财?这倒符合聚阴宗那些下作手段的风格。但仅仅为了钱?似乎又有点小题大做。而且,那些粗浅扭曲的聚阴纹,是谁画的?王德发自己?还是他背后另有其人?

“知道他仓库具置吗?”我问。

“知道!在城南老机修厂那片,挨着废河道,地方偏得很,门牌号都没有,就一个带锈的大铁门,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好认!”胡三立刻道,随即又担心地看着我,“先生,您……您不会是打算……”

“去看看。”我站起身。残破香炉的发现,王德发仓库的蹊跷,还有那隐约的聚阴宗影子,都让我觉得有必要去探一探。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弄清。

“使不得啊先生!”胡三急了,“那地方邪性得很!王德发那人现在也邪门,听说身边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生面孔,不像好人!您虽然本事大,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要不……咱再合计合计?或者,报警?”

报警?找那个“秦队”吗?我摇摇头。官方机构或许能处理,但那样一来,我自己更说不清,青霜也可能再次引起注意。

“我自有分寸,只是去看看,不一定会动手。”我安抚胡三,“你帮我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注意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还有,这个你拿着。”

我从怀里(实际是从储物袋)摸出下午用剩下的黄表纸和朱砂——从胡三柜台上顺的——飞快地画了两道符。一道是加强版的“安宅佑福符”,比卖给周怀安的那张效力更强些,另一道是简单的“警示符”,一旦有邪祟或恶意靠近,会微微发热示警。

“这道安宅符贴在你店里隐秘位置,可保一时清净。这道警示符你随身带着,如果发热,立刻离开,或者到后巷弄出大动静。”我将符递给胡三。

胡三双手接过,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您放心,我胡三别的不行,放风盯梢最在行!您一定小心!”

我点点头,将青霜重新裹好背起,又将那个残破香炉小心揣进怀里。推开杂物棚的后窗——那里果然如胡三所说,堆着破烂家具,挪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通向隔壁无人居住的老屋。

身影一闪,没入老屋的黑暗之中。

城南,老机修厂,废河道,歪脖子老槐树,邪性的仓库,专收“老物件”的王德发……

今夜,似乎注定不会平静。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