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由猩红雾气构成的模糊小手，距离记本封面上暗沉的血渍已不足十厘米。冰冷的怨毒气息几乎冻结了他的指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视野边缘，那悬浮于意识深处的面板，突然有一处之前未被注意的角落，微微亮起淡金色的光晕。一段简短的描述文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强行挤入他几乎被恐惧填满的脑海——那是一个图标，一个技能的描述，关于“观察”与“漏洞”……
【洞察（被动）】
【状态：可激活】
【描述：可观测灵体弱点与规则漏洞。激活需消耗微量灵力，维持期间持续消耗。】
【当前灵力值：57/100】
弱点。漏洞。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林辰的意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技能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为什么现在突然亮起。那只红色的小手又向前探了五厘米，指尖的雾气已经触碰到记本封面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书脊爬上他的手臂，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激活！”
林辰在心中嘶吼。
视野骤然变化。
不是物理层面的变化，而是某种叠加在正常视觉之上的、半透明的信息图层。书房还是那个书房，血雾还是那些血雾，但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三个孩童怨灵身上，各自浮现出几个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颜色比构成它们身体的猩红雾气稍淡，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橙黄色，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在怨灵模糊的轮廓中明灭不定。每个怨灵身上的光点数量不等，最前面那个伸着手的有三个，后面两个分别有两个和四个。光点的位置也各不相同——口、腹部、头部侧面。
同时，林辰“看”到了更多东西。
怨灵的移动轨迹不再是平滑的飘移，而是呈现出一种断断续续的、跳跃式的轨迹线。那些轨迹线是淡蓝色的虚线，在空气中勾勒出怨灵过去几秒的移动路径。更重要的是，轨迹线之间存在明显的、规律性的短暂间隔——大约每移动三十厘米左右，轨迹线就会中断零点五秒，然后从新的位置重新开始延伸。
规则漏洞。
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和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令人窒息的哭泣声和近的怨毒气息中剥离出来，聚焦于眼前叠加的信息图层。
最前面的怨灵，那只雾气小手距离记本只剩三厘米。它的移动轨迹虚线显示，它将在零点三秒后完成当前段落的移动，然后进入那个零点五秒的间隔。
零点三秒。
林辰的目光扫过书桌桌面。手电光束颤抖着照亮桌面上散乱的物品：几支涸的钢笔、一个翻倒的墨水瓶、几本蒙尘的书籍、还有一个沉重的、黄铜材质的镇纸。
镇纸长约二十厘米，造型是一条盘踞的龙，龙首昂起，龙身缠绕着底座。在【洞察】激活的视野中，这个镇纸表面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面板适时弹出提示：【黄铜镇纸（微弱阳气残留物）】。描述文字一闪而过：【长期受使用者气息浸染，残留微量阳气，对低阶灵体具微弱驱散效果。】
就是它！
林辰的左手依然死死抓着记本，右手猛地松开手电。手电筒“啪”地一声掉落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光束歪斜着射向墙角，照亮了一片飞舞的灰尘。但林辰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如同捕食的鹰爪，狠狠抓向那个黄铜镇纸。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镇纸比他想象中更重，至少有四五斤。铜锈的粗糙感摩擦着掌心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触感。他握住龙身缠绕的部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一瞬间——
最前面怨灵的移动轨迹虚线抵达终点，进入那个零点五秒的间隔期。它的身影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只伸向记本的小手悬停在半空，雾气构成的轮廓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
就是现在！
林辰腰部发力，身体从紧贴墙壁的姿势猛地向前倾出，右手抡起沉重的黄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怨灵口位置一个明灭不定的橙黄色光点砸去！
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哪有什么战斗技巧可言。但这一砸凝聚了他绝境中爆发的所有力量，所有对死亡的恐惧，所有求生的本能。
镇纸划破空气，带起沉闷的风声。
“砰！”
不是实体碰撞的闷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黄铜镇纸没有穿透怨灵雾气的身体，但在接触那个橙黄色光点的瞬间，镇纸表面那层微弱的淡金色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
“啊——！！！”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孩童尖啸骤然炸响！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林辰感到大脑像是被一冰锥狠狠刺入，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发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是鼻血。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被击中的那个怨灵，口处的雾气剧烈翻滚、溃散，那个橙黄色的弱点光点如同被砸碎的灯泡般熄灭。怨灵整个模糊的身影向后飘退了半米多，构成身体的猩红雾气明显淡薄了许多，哭泣声也变成了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效！
林辰心中狂喜，但下一秒，面板提示让他心头一紧：【灵力值：53/100】。【洞察】技能的维持和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宝贵的灵力。
另外两个孩童怨灵似乎被同伴的尖啸惊动，哭泣声陡然加剧，悲伤怨毒的情绪如同水般涌来。它们飘移的速度明显加快，轨迹虚线变得更加密集，但那些规律性的间隔依然存在。
不能停！
林辰的目光飞快扫过第二个怨灵。它身上有两个弱点光点，一个在腹部，一个在后背。移动轨迹显示，它将在零点七秒后进入下一个间隔期，位置正好会经过书桌侧方。
林辰左手依然紧握记本，右手再次抡起镇纸。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砸向怨灵，而是狠狠砸向书桌边缘那本厚重的、硬壳封面的精装书！
“啪！”
书被砸得飞起，在空中翻滚着，朝着第二个怨灵即将抵达的轨迹位置落去。
怨灵似乎没有智能，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朝着林辰和记本靠近。那本飞来的书没有直接命中它，但在【洞察】视野中，书页翻飞间，林辰看到书本表面也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信息扰动光晕——那是长期阅读留下的精神印记残留。
书本穿过怨灵雾气身体的边缘。
“呜……”
第二个怨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飘移的轨迹出现了明显的偏折，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了方向。它身上的两个弱点光点闪烁频率加快，但并未熄灭。
还不够！
林辰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口剧烈起伏。鼻血滴落在衬衫前襟，晕开暗红色的斑点。他感到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掌心被镇纸边缘硌得生疼。但他的大脑在【洞察】技能的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运转着。
第三个怨灵有四个弱点光点，分别位于双肩、右腿和头顶。它的移动轨迹显示，它正从侧面绕过来，试图封住林辰可能冲向窗户的路线。
窗户……
林辰眼角余光瞥向那扇被他撬开又关上的窗户。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是通往走廊的方向。书房的门依然紧闭，门外血瘴弥漫。窗户是唯一的出路。
但第三个怨灵挡在那里。
必须制造机会！
林辰的目光落在左手紧握的记本上。在【洞察】视野中，这本染血的记本散发着比黄铜镇纸和书本强烈得多的信息扰动——那是陈启明临死前极致的恐惧、绝望和不甘所化的精神印记，如同一个不断散发波纹的源头。
怨灵们对它有反应。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形。
林辰猛地将记本高高举起，不是朝着怨灵，而是朝着书房另一侧、远离窗户的墙角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记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封面上暗沉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
三个孩童怨灵的动作同时出现了凝滞。
它们的哭泣声出现了紊乱，模糊的红色轮廓齐齐转向记本飞出的方向。最前面那个被镇纸击伤的怨灵，甚至直接调转方向，朝着记本落点飘去。第二个怨灵犹豫了一下，也偏转了轨迹。只有第三个怨灵，似乎还保留着部分对林辰这个“闯入者”的敌意，依然挡在窗户方向，但移动速度明显放缓。
就是现在！
林辰没有浪费这用关键线索换来的、可能只有两三秒的时间窗口。他右手紧握黄铜镇纸，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窗户猛冲过去！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奔跑时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鞋底与织物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因为【洞察】技能的叠加而有些重影，但他死死盯着第三个怨灵，盯着它身上那四个明灭不定的橙黄色光点，盯着它移动轨迹虚线上即将出现的下一个间隔期。
三米、两米、一米……
怨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哭泣声陡然变得尖锐，模糊的红色轮廓朝着林辰扑来！
轨迹虚线显示，它将在零点二秒后进入间隔期。
零点二秒！
太近了！来不及等间隔！
林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没有减速，反而在冲刺中猛地拧腰，右手抡圆了黄铜镇纸，不是砸，而是如同打棒球般，用镇纸底部厚重的底座，狠狠横扫向怨灵右腿位置的那个弱点光点！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怨灵身体中心，而是它移动轨迹的侧前方——预判！
“啵！”
又是一声奇异的破裂声。
黄铜镇纸底座扫过怨灵右腿处的雾气，淡金色光晕与橙黄色光点碰撞、湮灭。怨灵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整个下半身的雾气剧烈溃散，飘移的轨迹被硬生生打偏，朝着侧面歪斜出去。
间隔期到了！
怨灵的身影出现凝滞。
林辰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脚步骤然加速，从怨灵歪斜后露出的空隙中，如同泥鳅般钻了过去！肩膀擦过怨灵雾气身体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物，皮肤表面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窗户就在眼前！
林辰左手猛地抓住窗框，右手将黄铜镇纸往怀里一揣，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蹿起。膝盖顶住窗台，粗糙的木屑刺破裤管，扎进皮肉，带来真实的痛感。他用力推开窗户——窗户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外敞开。
冰冷的夜风灌入书房，吹散了一部分弥漫的血雾，也带来了室外草木腐败的湿气息。
林辰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上半身探出窗外，双手抓住外墙那些粗糙的砖缝和装饰凸起——这些他攀爬进来时已经摸熟了的借力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了外墙面上。
夜风呼啸，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但黑暗中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模糊的庭院轮廓，如同张开的巨口。手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石表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灰尘。
他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路线，手脚并用地向侧面移动——那里有一处排水管，可以帮他更快地回到二楼走廊窗户的位置。
移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书房内部。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书房内猩红的雾气依然浓重，但三个孩童怨灵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墙角方向，聚集在记本落地的位置附近。它们没有追出来，只是在那里徘徊、哭泣，模糊的红色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似乎……被限制在房间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辰没有时间深究。他咬紧牙关，手指扣紧砖缝，脚掌寻找着微小的凸起，一点一点地向侧面挪动。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他汗湿的后背，带走体温，带来更深的寒意。鼻血已经止住，但涸的血迹糊在脸上，又痒又粘。
十厘米、二十厘米、五十厘米……
排水管到了。
那是一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质排水管，用卡扣固定在墙壁上。林辰左手抓住排水管，冰凉的铁锈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实。他右手也松开砖缝，双手交替，沿着排水管向下滑了一小段，脚掌踩在下方一处较宽的装饰檐上。
然后，他横向移动，伸手够向不远处那扇开着的、通往二楼走廊的窗户——那是他之前为了进入书房而撬开的窗户。
指尖触碰到窗框。
林辰用力一拉，身体借力荡起，左脚踩上窗台，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跌进了二楼走廊。
“砰！”
身体重重摔在走廊坚硬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和手肘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翻身而起，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远离那扇窗户，直到背部再次抵上冰冷的墙壁。
安全了。
暂时。
“哈……哈……哈……”
林辰瘫倒在地，背靠着墙壁，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肺部，带来刺痛，却也带来活着的实感。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浸透了里外衣物，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震得耳膜发麻。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上混合着汗水、灰尘和涸的血迹，在脸上抹开一片污浊。左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黄铜镇纸还在，冰凉的金属紧贴着口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但记本……
林辰的心沉了一下。那本染血的记本，他扔出去引开怨灵了，现在还在书房里。那是关键线索。
不过，至少他活着出来了。而且，知道了那些怨灵的弱点，知道了它们移动的规律，知道了黄铜镇纸这类物品的作用……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视野中，面板自动弹出提示：
【战斗经验获取。】
【灵力控制熟练度微幅提升。】
【当前灵力值：49/100。】
【洞察（被动）技能熟练度微幅提升。】
简短的几行字，却让林辰疲惫至极的精神微微一振。有用。他的挣扎，他的反击，是有用的。面板在记录，在反馈，在……成长？
虽然只是“微幅提升”，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从纯粹被动逃亡，到有可能主动应对的开始。
他靠着墙壁，缓缓调整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走廊里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但比起书房内浓稠的血雾和刺骨的怨毒，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安全”。远处楼梯口的方向，黑暗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林辰闭上眼睛，试图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孩童怨灵，弱点光点，移动间隔，黄铜镇纸的阳气残留……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还有记本里的内容——“黑袍”、“仪式”、“龙眼”……
“砰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破碎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楼下传来！
林辰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声音来自一楼，大概是客厅或者前厅的方向。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公馆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紧接着，一个粗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咒骂穿透了楼层板，清晰地传了上来：
“妈的，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