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蛋白羹和被雕成花状的胡萝卜片,清淡而寡味。
锥心的痛楚涌上心头,我一下明白了妈妈的崩溃。
我恨自己的病把妈妈困在厨房,
也恨自己把年夜饭都变成精确到克的营养配比。
下一秒,我就像卯足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冲出去。
我想要找他们,求他们不要再生气。
我用尽全力奔跑,四处张望着寻找。
转过街角,我在家门口公园的秋千上看到了他们。
我想大声呼喊,可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在离秋千只有一里地的草坪里,我的腿再也迈不开脚步。
身体被一阵急促的呼吸攫取。
我拼命挣扎,却像有一只肥硕的大手死死摁住我的口鼻。
终于,我的身体瘫软,倒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中,我好像得到了解脱。
对不起妈妈,
我不会再拖累你们了。再睁眼,我的灵魂漂浮在了暮色的公园上空。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滑梯下方阴暗的角落里。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仔。
而百米外的秋千上,妈妈将弟弟搂在怀里,慢慢悠悠地荡。
这样的场景竟如此熟悉。
家庭相册那张褪色的照片上,原来坐在妈妈怀里荡啊荡的人,是我。
我想挤进他们中间,可是却只能穿过他们的身体。
妈妈旁边放着的空碗里剩下被啃得净净的鸡腿骨头。
“星野,从小到大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为了你姐姐的病忽略了你。
“害你没能考上大学,都是妈妈不好。”
说着,她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妈妈真是笨,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你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人,是我们家的希望!
“你那姐姐,耽误了你的前程,真是罪该万死!”
我想道歉,想抱着妈妈的脸问她疼不疼,可是我怎么抓也抓不住。
“我可是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给了你姐姐,可是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她对家里只有拖累,可她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妈妈越说越激动,我愣在原地,心里只剩愧疚。
在我印象里,妈妈和弟弟这么温馨的画面好像从未有过。
从前,弟弟问妈妈: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棉花糖吃,我也要吃棉花糖!”
妈妈却总是回他,“你姐姐不能吃,你吃了不是她吗?”
我本以为弟弟会憎恨我,憎恨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家里人是什么心情。
可是没想到,弟弟的头却摇得像拨浪鼓。
他紧握住妈妈的手,放在自己口。
“不是的妈妈!我没有考上是我自己不争气。和你无关,和姐姐也无关。”
“你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责怪姐姐!”
我的看着弟弟坚毅的脸庞。
不知为何,他越是懂事,我的心却越发抽痛。
弟弟把妈妈的眼泪尽数擦去。
“年夜饭,姐姐一个人在家等着一定很孤单,我们快回去吧。”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在我噙着泪水的眼睛里,这份温情模糊成了光晕。
我随着他们的脚步,回到了家。
妈妈看见家里没人,碗筷却整整齐齐地摆好,饭菜一口没动。
她脚步顿住,先是一怔,可是很快就变成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