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没有起疑。
在这个戒备森严但又极其繁忙的工地，一个准时前来送餐的外卖员，是再正常不过的“背景元素”。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夏安安从旁边的小门进去，快去快回。
夏安安低着头，道了声谢，心脏狂跳地走进了这片由钢铁和灯泡组成的“巨龙森林”。
一进入围栏内部，她立刻感受到了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高效的味道，到处都是穿着“天演科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他们行色匆匆，表情严肃，通过耳麦不断地进行着沟通。
这里不像一个灯会工地，更像一个军事基地。
夏安安不敢有丝毫停留。她按照陈岁地图上的指示，七拐八绕，躲开几个巡逻的保安，最终来到了“九龙壁灯阵”最中央的那条主龙——“龙头”的下方。
这条“龙头”异常巨大，光是龙嘴，就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并排站立。龙身内部是中空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钢筋骨架和错综复杂的电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门，就开在龙颔下方最隐蔽的位置。
夏-安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立刻闪身躲到了龙颔的阴影里。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份“午餐”，放在检修门旁边——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有人发现她，她可以假装是来这里送餐的。
然后，她拿出了陈岁地图上特别标注的“关键道具”——一把小小的、不起眼的六角螺丝刀。
检修门的锁，并非普通的锁头，而是一种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打开的内六角螺栓。这同样是陈岁从“垃圾数据”里翻出来的、关于灯阵早期设计方案的“废弃信息”。
夏安安将螺丝刀-入螺栓，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闪身钻了进去，并从里面将门轻轻地关上。
—
龙头的内部，是一个被无数电缆和控制器包裹着的、极其狭窄的钢铁空间。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塑料和臭氧味。各种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仿佛巨龙的呼吸。
夏安安打开头灯，开始在这些复杂的线路中，寻找周子昂留下的“后门”。
据陈岁提供的信息，“后门”被隐藏在主供电系统的“备用保险盒”里。那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U盘”，里面存储着足以绕开“归墟”监控、与“镇魂狱”建立直接连接的“密钥”程序。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印着“备用”字样的保险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并没有保险丝，只有一个被黑色胶带牢牢固定住的、小小的USB接口。
找到了！
夏安-安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台经过特殊物理改造的、无法连接任何外部网络的“纯净”笔记本电脑——这是她最后的准备。
她将电脑开机，然后用一数据线，连接了电脑和那个USB接口。
几乎在连接的瞬间，电脑屏幕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极其古老的程序，自动运行了。
程序的标题是：**“摆渡人（Ferryman） V1.0”**。
界面的中央，只有一个按钮：【唤醒】。
夏安安知道，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她就能与那个被困在“镇魂狱”里的周子昂，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联系。
她将手指，悬在了回车键上。
—
**与此同时，天演安保部。**
数据墙上，代表着夏安安的那个黄色光点，已经成功进入了“龙头”的内部。
白顾问的脸色一片惨白。
“‘棋手’……她进去了。我们……我们失败了。”
“不。”
“棋手”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沮丧，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大功告成的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数据墙前，看着那个在“龙头”内部静止不动的小光点，就像看着一只自己走进捕兽夹的兔子。
“你真的以为，我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拿到‘钥匙’吗？”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
他伸出手，在数据墙的作界面上，输入了一行指令：
**【执行最终预案：“将军”（Checkmate）。】**
“白顾问，”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你现在，以我的名义，给灯会现场的安保负责人打电话。告诉他，A入口的保安，因为‘’，放进了一个‘商业间谍’。让他立刻带人，去‘龙头’的检修门那里，把那个‘商业间谍’给我抓回来。”
“是！”白顾问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棋手”又转向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切断‘龙头’区域的所有网络信号，开启‘信号屏蔽器’。我不要让任何一个字节的数据，从那条龙的‘肚子’里泄露出来。”
“是！”
做完这一切，“棋手”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数据墙。
他看着那个即将被“瓮中捉鳖”的黄色光点，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维度，直接在夏安安的耳边响起：
“夏小姐，欢迎来到我的‘棋盘’。”
“你以为你找到了‘后门’？不，那不是后门，那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鱼饵’。一个用来引诱你们这些‘病毒’主动现身的、最甜美的鱼饵。”
“三年前，周子昂在设计这个‘后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没有‘修复’它，我只是在它的外面，又加了一层我自己的‘保险’。”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游戏是怎么玩的。”
—
**龙头之内。**
夏安安正准备按下回车键。
突然，她手中的那台“纯净”笔记本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古老的“摆渡人”程序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极简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一行白色的、带着像素风格的文字，缓缓浮现：
**【你好，“记者小姐”。】**
夏安安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这不是陈岁！陈岁的“沟通”方式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而眼前这个，是流畅的、充满压迫感的、完全控制了她电脑的“存在”！
**【很惊讶吗？别担心，你的那个‘幽灵’朋友，现在应该自顾不暇了。】**
夏安安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右下角，那个一直为她指引方向、给她勇气的数字“17”，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狂乱的频率疯狂闪烁，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恒星，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陈岁，正在遭受某种她无法想象的“攻击”！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选择’。】**
黑色的对话框里，浮现出两个选项。
**A | 按下【唤醒】键。**
＞ 你成功地与‘周子昂’建立了联系。但是，你将触发我设下的‘陷阱’。你手中的这台电脑，会立刻向‘归墟’主服务器，发送一个包含了你的全部生物信息、社会关系、乃至你所有记忆的‘数据包’。你将成为下一个‘陈岁’，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B | 合上电脑，立刻离开。**
＞ 你放弃了任务。我会放你走，让你回到你原来的生活中去。你的家人、朋友、你的工作……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你只需要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忘记陈岁，忘记周子昂，忘记你曾窥探过这个世界的‘真相’。做一个幸福的、无知的‘普通人’。
**【游戏时间，开始。】**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我的保安，还有三分钟，就会到达你所在的位置。】**
**【将军（Checkmate）。】**
对话框的最后，浮现出这个冰冷的、代表着终结的单词。
夏安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透过龙头钢筋骨架的缝隙，她能看到外面，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正拿着手电筒，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来。
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那个疯狂闪烁的数字“17”，在做完最后一次、极其剧烈的脉动后，彻底熄灭了。
陈岁，与她“失联”了。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