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发了一条微信：
“丸子给你留了，明天来拿。”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app。
银行。
流水记录。
我翻到2017年1月。
一笔一笔往下划。
不是在算账。
是在确认一件事——
我到底花了多少钱，养了一个不让我进门的家。
2.
第一次被挡在门外，是2018年。
结婚第一年。
我提前一个星期就跟我妈说了，今年带卫东一起回去过年。
我妈在电话里嗯嗯啊啊，说好好好。
结果到了年二十九，她打电话来了。
“敏华啊，你嫂子说初一要请她娘家人来，家里住不下。你初二再来吧。”
我说：“妈，我不住家里，我住镇上宾馆。就回来吃个年夜饭。”
“那也不方便，你嫂子要提前准备初一的菜——”
我说好。
那一年除夕，我和卫东在镇上的饭馆吃的。小饭馆年三十只剩三桌客人。老板给我们加了一盘花生米，说过年了，送的。
卫东没说话，一直给我夹菜。
我说没事，反正初二能回去。
初二回去的时候，我带了两千块的年货。
进门看见桌上还有除夕的剩菜。红烧肉，炸丸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八个菜。
“昨天做多了，丽红手艺好，你尝尝。”我妈笑着说。
我没尝。
我把年货放下来。
我妈翻了翻袋子，说：“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你嫂子不吃这牌子的坚果。”
那是我挑了半天的坚果礼盒，二百八一盒。
我嫂子不吃这牌子。
我不知道她吃哪个牌子。没人告诉过我。
那一年的红包——
我给侄子包了一千。
我妈给我女儿——我女儿那时候刚两岁，在卫东怀里坐着——
一百。
她当着我的面，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拿着给妞妞买个玩具。”
一千和一百。
我没说话。卫东也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卫东说：“明年别回了。”
我说：“那是我爸妈。”
第二年，我又回了。
又被挡了。
理由不一样了。我妈说：“你爸感冒了，怕传染妞妞。”
我说我们戴口罩。
她说：“万一传染了怎么办，小孩子抵抗力差——”
除夕夜，我在家族群里看到了照片。
我哥发的。
一桌子菜。六个人——我爸、我妈、我哥、我嫂、侄子浩然，还有我嫂子的妹妹。
我爸端着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哪像感冒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妞妞在旁边拽我衣服：“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去姥姥家？”
我说：“姥爷生病了。”
“那我们去看姥爷呀？”
“明天去。”
“为什么不是今天？”
我抱起她，说：“今天妈妈陪你，咱们自己过。”
那天晚上我包了饺子。芹菜猪肉馅的，我妈爱吃的馅。包了六十个。吃了八个，剩的全冻冰箱了。
那年我还照常打了钱。
月初两千，雷打不动。
过年封了一万。
我哥给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年家里新装的太阳能热水器，三千八，是我出的。
我嫂子说旧的坏了，洗澡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