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回。是知道回了也进不去。
但每个月的两千块,我没停。
每年过年的一万块,我没停。
侄子要上辅导班了,我嫂子在家族群里说“这学期浩然报了三个班,花了不少钱”。
我转了五千。
我嫂子回了一个“谢谢姑姑”。
是用侄子的口气说的。
她从来不直接跟我说谢谢。
2024年初,我爸住院了。
膝盖。积水。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四万二。
我哥说:“爸的医保能报一部分吧?”
我说:“自费的部分我出。”
我出了三万八。医保报了四千。
我哥出了多少?
零。
住院七天。我请了五天假,从市里开车两个小时过去,每天陪床。
我嫂子来了一次。
待了四十分钟。
给我爸削了一个苹果,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陪老爸住院,希望早康复!爱您哟~”
配了一个爱心表情。
我爸躺在病床上,输着液。
我趴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睡了四个晚上。
第五天,我妈来换班。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
“建国忙,五金店走不开。你在这也没什么事吧,我来就行了,你回去上班吧。”
“没什么事”。
我在这待了五天叫“没什么事”。
我嫂子来了四十分钟叫“陪老爸住院”。
我没说话。把手机充电器留下了,跟我妈说了一声“爸的药在第二个抽屉里,早晚各一次”。
走的时候,我爸醒了。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
“敏华,路上慢点。”
就这一句。
八年了,我爸跟我说的话,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不是不心疼我。
他是不吱声。
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嫂子做什么他都不管。
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电视,偶尔咳嗽一声。
不站我这边,也不站任何人那边。
但不站我这边,就是站在他们那边。
2024年夏天,我回去看我爸恢复得怎么样。
那天我妈不在家。去邻居家打麻将了。
我自己上了四楼——坐的电梯。
到了家门口。
门开着。
我嫂子不在。我哥也不在。
我进了屋。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是我嫂子的。
我没想看。
但有一份文件上,印着“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
我的心跳了一下。
拿起来。
翻开。
权利人那一栏,写着:赵建国。
这栋房子。
我花了二十八万翻新的房子。
我花了十六万八装了电梯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哥的名字。
我把文件放回原处。
手指在文件边缘刮了一下。没出血。
我坐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钟在走,嘀嗒嘀嗒。
我花了二十八万翻新。
我花了十六万八装了电梯。
八年了,每个月两千,没断过。
这栋房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路过楼道里的电梯。
电梯门上有一道指甲抠的痕迹。是侄子浩然的,我嫂子说过,但没人修。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
然后坐电梯下了楼。
十二秒。
到一楼,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