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计余额……”
她咽了一口唾沫。
“八千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二百元。”
大厅里，原本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会儿全安静了。
我听到金链男倒吸冷气的声音。
05
钱小敏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夸张的抖，是指尖那种轻微的、没法控制的颤动。
她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八千万。
是因为她刚才对一个八千万的客户打了报警电话。
“方先生……”她的嘴唇动了动，“我刚才——”
“去叫你们行长来。”
“啊？”
“你们行长。”我重复了一遍，“郑志远。我跟他谈。”
她怔了一下。
我知道她的名字。
我也知道她的行长叫什么。
三年前我开对公账户的时候，签的就是郑志远的名字。
钱小敏转身就往VIP室跑，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像连串的枪响。
大厅里鸦雀无声。
高个子保安还站在我旁边，但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神从“盯贼”变成了“不知道该看哪儿”。
金链男默默把车钥匙揣回兜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人再笑了。
VIP室的门被钱小敏推开。
隔着半个大厅，我听见她压着嗓子说：
“行长！外面那个客户！不是洗钱的，是我们行的大客户！账上有八千多万！”
一阵桌椅响动。
郑志远几乎是冲出来的。
五十出头的人，跑起来领带都在晃。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塑料椅上的我。
然后他看到了我身上的工装。
看到了我鞋底的泥巴。
看到了我脸上和手上被太阳晒出来的黑。
他的脚步慢了。
慢了，但没停。
三秒之后，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脸上挂着的笑，是银行人标准的、对大客户专属的那种笑。
“方总！哎哟，方总！我是行长郑志远，之前……之前我们通过电话的！”
他伸出手。
我没伸。
“方总，今天这事我刚知道！”他的手悬在半空，尴尬了半秒，自己收了回去。“是我们管理不到位，给您添麻烦了。您来，您来VIP室坐，我亲自给您泡茶。”
他弯着腰，姿态很低。
旁边的钱小敏已经端不住了，脸白得像纸。
我看了郑志远两秒。
“不用去VIP室了。”
“方总——”
“就在这儿说。”我指了指柜台，“就在这儿说就行。”
他愣住了。
我走到柜台前面，把银行卡拍在台面上。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郑行长，麻烦你给我办个事。”
“您说！什么事都行！”
“我名下四个账户，全部销户。”
郑志远的笑凝固了。
06
“方、方总，您这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部销户。”我又说了一遍。
“八千多万——”
“八千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二百。”我帮他补全了数字，“一分不留，全部转出去。”
郑志远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做了二十多年银行，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年底了。
冲指标的最后两周。
丢八千万存款，不是扣奖金的问题，是整个支行排名直接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