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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州正道大会落定之后,终南山再无喧嚣乱象,只余一派清和安稳的气象。往里弥漫在山川间的阴邪浊气早已散尽,地脉灵泉夜喷涌,枝头灵鸟时鸣,连山风掠过都带着温润的清气。陈观山并未因大会之盛便闭关自守,反而比往更加忙碌,他心中清楚,扶正祛邪易,移风易俗难,真正的安定从不是一次盟约、一场大胜便能换来,而是要让正道扎于人心,让寻常百姓也能懂道、信道、守道。

自大会结束,他便将清玄洞天前的广场辟为传法台,每辰时开讲,不讲高深玄奥的神通法术,不画呼风唤雨的符箓,只从最平实的道理讲起。上至白发老者,下至总角孩童,甚至是往来终南的商客、山民、樵夫,皆可席地而坐,静心聆听。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只有如师长般的恳切,讲天地运行之理,讲善恶之道,讲家宅安宁之法,讲人心正行之要。百姓们起初尚有敬畏,听得多了,便渐渐放下拘束,只觉句句入耳,字字入心,往被邪祀蛊惑的迷茫,被阴邪惊扰的不安,都在这平实的话语里一点点消散。

传法之余,陈观山亲自整理出三套最简易、最实用、最无门槛的正统法门,无偿传予四方民众。第一套为净口净心咒,每晨起默念三遍,可定神安魂,不被邪祟侵扰;第二套为安宅平安符,只需桑皮纸、朱砂、清水,依他所授的简单笔画勾勒,贴于门楣,便可护家宅清净,化解小灾小祸;第三套为正心调息法,无需打坐苦修,只需劳作之余静心呼吸,便可强身健体,祛除浊气。三套法门不求神通,不求长生,只为护佑寻常人安稳度,正合天下苍生最朴素的心愿。

百姓们得了法门,纷纷归家试行,不过数,效果便已显现。往夜里常有异响的人家安睡如常,身体孱弱多病者渐渐精神好转,连终南山周边的村落,都少了惶恐,多了安宁。人们这才真正明白,真正的道从不在金碧辉煌的道观里,不在高高在上的神像前,而在常起居里,在人心善意中,在不欺人、不害物、守正道、存善念的一言一行中。

山中的三百弟子,也在陈观山的安排下分批下山,走入周边村落,替百姓拆除邪祀小祠,修缮土地庙宇,讲解正道道理,安抚惶惑人心。弟子们皆谨记师尊教诲,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居功,不傲慢,只踏踏实实做事,安安稳稳传法。他们年纪尚轻,修为尚浅,却凭着一颗纯粹的向道之心,赢得了四方百姓的敬重与信赖。往百姓对修道者或敬畏或疏远,如今见了正道弟子,皆主动奉茶让座,视如亲人。

这一,传法将毕,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跪倒在陈观山面前,泪流满面。老者说,他一家三代皆受邪祀所害,孙子被邪道蛊惑险些丧命,家产也因供奉伪神散尽,若不是正道来临,他家破人亡只在旦夕之间。周围百姓见状,也纷纷跪倒,一片感激之声响彻传法台。

陈观山连忙扶起老者,又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温和而坚定。他告诉在场所有人,他并非什么救世,只是一个守道、传道之人。真正护佑他们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天地间的正气,是人心底的善意,是代代相传的良知。邪祟之所以能横行,是因为人心惶惑;正道之所以能兴盛,是因为百姓归心。只要人人心正,家家向善,村村安宁,邪祟自然无处藏身,玄黄界自然重归清明。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随即响起长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声。百姓们眼中再无迷茫,只剩安稳与希望,那是被正道照亮的眼神,是被希望温暖的人心。

当傍晚,陈观山独自立于终南山巅,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灯火点点的村落,望着山间灵气流转、诸神安守的山川,心中一片澄明。他曾以符箓镇邪,以剑法诛妖,以盟约聚九州同道,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伐与神通,而是安民、正心、传道、归善。

镇世箓在怀中微微发烫,灵境之内的白隅气息愈发安稳,鹿角上的青芽又舒展了几分。风拂过山巅,带来人间烟火的温暖,也带来天地正道的清辉。

陈观山轻轻抬手,一缕金光自指尖洒落,融入终南的山川草木之间。他知道,传法安民只是长路中的一步,却也是最坚实、最本的一步。正道扎,方能枝繁叶茂;人心安定,方能天地安宁。

夕阳沉入远山,夜色温柔笼罩大地,终南山的灯火,与人间的烟火交相辉映,成为玄黄界最安稳、最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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