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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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阳殷墟博物馆的监控室里,十几个屏幕正播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3号祭祀坑——那个以出土大量人牲遗骨闻名于世的商代祭祀遗址,此刻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边缘的土层不断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最诡异的是坑底涌出的液体:不是地下水常见的浑浊黄色,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墨汁的黑,表面还泛着五彩的油光。

“黑水是凌晨三点开始冒的。”殷墟管委会主任老赵指着监控画面,声音发,“值班保安先是听到坑底有动静,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用手电一照,就看到黑水从坑壁的裂缝里渗出来,越渗越多,现在已经淹到离坑口不到两米了。”

林渊盯着屏幕。黑水的涌出明显有规律,不是均匀上涌,而是像呼吸般有节奏地涨落。每次“涨”,水面就升高十几厘米;“退”时又下降少许,但总体水位在不断上升。

“坑底有什么?”周瑾问。

“正常来说,3号坑1976年发掘完毕后就回填了,下面应该只有夯土和少量未清理的碎骨。”老赵调出档案图片,“但今早我们用探地雷达扫描,发现坑底下方三米处,有个…空洞。”

雷达图像显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空间,长约四米,宽两米,高约一米五。从尺寸和位置判断,这绝不是商代的祭祀坑结构,更像是后世修建的密室。

“民国时期的防空洞?”陈默推测。

“时间不对。”林渊摇头,“民国时期的防空洞不会修在十几米深的地下。而且你看这位置——”他指着图像,“正好在祭祀坑的正下方,与坑底完全平行。这不是巧合,是刻意为之。”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不是摄像头震动,而是整个祭祀坑在震动!坑壁的土层大块大块剥落,掉进黑水中,激起一人高的浪花。黑水表面开始出现漩涡,先是小漩涡,然后汇合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

更骇人的是,漩涡中开始浮出东西。

先是骨头——人的骨头,但保存状态异常完好,有些甚至还能看到筋肉残留。接着是青铜器碎片、玉器残件、还有腐朽的木质器具。这些文物像被无形的手从水底托起,在漩涡边缘旋转,形成一道诡异的环形陈列。

“时空倒流。”林渊低声说,“节点松动让不同时代的遗物都浮上来了。那些骨头…可能来自民国,甚至更早。”

老赵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更加难看:“周处长,2号坑和5号坑也开始冒黑水了。还有…宫殿宗庙区的柱础石,有几块突然裂开,裂缝里在冒绿光。”

连锁反应。一个节点松动,就像多米诺骨牌,会引发相邻节点的共振。

“必须下坑。”林渊站起身,“黑水下面那个密室,很可能就是第四件镇物的埋藏点。如果镇物还在,我能用它暂时稳住节点;如果已经遗失或损坏…”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准备工作在半小时内完成。特调处的装备车直接开到了遗址区,带来了全套深潜设备:重型防水服、全封闭头盔、供氧系统,还有能在浑水中成像的声呐扫描仪。随行的还有两名特调处技术员,负责搭建通讯中继和监测能量波动。

林渊、陈默和技术员小张组成下潜小组。周瑾在坑边指挥,老赵则组织工作人员疏散游客、封锁整个遗址区。

上午十点,三人穿戴完毕。防水服是特制的,外层是凯夫拉纤维,内衬有铅板——这是林渊要求的,铅能一定程度上屏蔽时空辐射。头盔面罩是强化玻璃,内置头灯和摄像头。供氧系统能维持四小时,腰间的配重带可以调节浮力。

“通讯测试。”周瑾的声音从头盔耳机里传来。

“清晰。”林渊回答。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腰包里装着时之心、岐山方尊、还有周瑾紧急调来的一块高朱砂和几片古玉。这些都是“通灵之物”,在关键时刻能增幅时之心的力量。

坑边的吊车将三人缓缓放下。越往下,温度越低。坑壁的夯土层在头灯光束中呈现出诡异的质感——有些地方像新鲜泥土般湿润,有些地方却燥得像沙漠,仿佛来自不同气候带的土层被强行拼接在一起。

这就是时空紊乱的直观表现。

降到离黑水面一米时,林渊示意暂停。他用强光手电照射水面,黑水粘稠得不像液体,倒像是融化的沥青。光束只能穿透半米左右,再往下就是一片混沌。水面上漂浮的那些骨头和文物,在手电光中泛着惨白或幽绿的光。

“声呐显示,密室入口在正下方十二米处。”小张报告,“但黑水的密度异常,声波衰减很快,图像很模糊。”

“直接下。”林渊说。

三人同时入水。

入水的瞬间,林渊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黑水比想象中更粘稠,划水动作变得异常艰难。更糟糕的是,头盔里的温度骤降,面罩内侧开始结霜。他调整供氧系统的加热功能,白雾才渐渐消散。

下潜到三米深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水的扭曲,是时空的扭曲。林渊看到坑壁的夯土变成了青砖,又变成了岩石,最后变成了…血肉?那只是瞬间的幻象,但足够触目惊心。他听到耳机里传来杂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说的语言千奇百怪:商代的古语、明清的官话、民国的方言,甚至还有几句语。

“屏蔽通讯扰!”陈默的声音传来,勉强能听清。

小张在作面板上敲击,杂音减弱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下潜到八米,能见度几乎为零。头灯的光束像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半米的范围。声呐显示他们离密室入口还有四米,但周围的水流开始变得紊乱——不是漩涡,而是毫无规律的多向乱流,像有无数只手在推搡他们。

“左下方有东西!”小张突然喊道。

林渊转头,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移动。那影子很大,轮廓不规则,但移动速度很快,正朝他们冲来。他本能地向一侧闪避,影子擦身而过,带起的水流差点把他掀翻。

头灯照到影子的瞬间,林渊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具尸体。穿着民国时期的灰色军装,背着一杆汉阳造,脸上的皮肉已经腐烂大半,但眼睛的位置,两个空洞正“注视”着他们。更诡异的是,尸体不是漂浮,而是在游泳——以一种僵硬的、但确实有效的蛙泳姿势,在粘稠的黑水中前行。

“时空滞留体。”林渊倒吸一口凉气,“1938年死在这里的人,他的时间片段被节点捕获,困在了这个循环里。”

不止一具。头灯光束扫过,周围出现了更多影子:穿长衫的学者、着短褂的苦力、甚至还有几个本兵。他们像深海鱼群般在黑水中游弋,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对林渊三人的存在毫无反应。

“别碰他们!”林渊警告,“触碰可能会让我们也被拉进时间循环。”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时间幽灵”,继续下潜。终于,声呐显示他们到达了密室入口的位置。

那是一道石门,嵌在坑底的岩层中。门高约两米,宽一米,表面刻满了符文——与归藏鼎、岐山方尊上相同的三漩共眼纹路,但更加复杂,层层叠叠,像某种精密的电路板。门缝处有微弱的光透出,是幽绿色,在黑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渊游到门前,用手触摸石面。触感冰凉,但不是岩石的冰凉,更像金属。他将时之心贴在门中央的印记上。

晶体发光,石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绿光沿着刻痕流淌,像电流通过电路,最后汇聚到门缝处。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燥的空间——黑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门外,门内是空气,虽然浑浊,但可以呼吸。三人游进门内,身后的石门自动关闭,将黑水隔绝在外。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室,与雷达图像完全吻合。室内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不是青铜器,而是一面铜镜。

镜面直径约三十厘米,边缘装饰着繁复的云雷纹,背面铸有浮雕的龙虎图案。在镜背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玉璧,玉璧上刻着——理所当然地——三漩共眼印记。

第四件镇物,“殷墟镜”。

但让林渊震惊的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旁边的东西。

一本笔记本。

牛皮封面,纸张泛黄,用麻线装订。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苏雨。

林渊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十五,晴。殷墟节点能量波动加剧,昨夜子时,祭坛上空出现裂缝,持续三刻钟方散。三爷言,此乃大凶之兆。”

“三月廿一,雨。李青山从徐州带回消息,本‘阴阳寮’在山东曲阜活动,疑在寻找孔庙下的节点。九钥已散,敌暗我明,处境艰难。”

“四月七,阴。尝试用残存的地钥能量加固封印,但效果甚微。时空裂隙每出现时间延长,已能看见对面景象——非我民国,亦非古代,乃一片荒芜废土,天空赤红如血。熵之本体,恐将苏醒。”

一页页翻下去,都是苏雨在1938年林渊离开后的记。记录了她如何与三爷、李青山等人守护殷墟节点,如何与守墓人姬岳的残余势力周旋,如何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维持封印。

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民国二十九年元月,大雪。节点能量即将耗尽,我们决定启用最后手段——将殷墟镜埋入祭坛下的密室,以镜为引,以我等精血为祭,强行延长封印八十年。八十年后,若林渊未归,或归来时封印已破…则万事休矣。”

“元月十五,祭坛。三爷、李青山、阿福、老陈…所有人都在。我们将各自的‘时空印记’——这是三爷的说法,即我们因接触钥匙而在灵魂上留下的烙印——注入镜中。从此,我们的生命将与节点相连,封印在,我们在;封印破,我们…”

字迹在这里中断,有几滴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林渊,若你看见这本记,说明八十年之期已至,而封印将破。速取殷墟镜,前往曲阜孔庙。第五节点,在彼处。另外…小心姬岳。他没死,他一直在等。”

记到此结束。

林渊合上笔记本,感到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原来1938年的分别不是终结,而是另一场漫长坚守的开始。苏雨他们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争取了八十年时间。

而如今,八十年到了。

“林老师,”小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镜子。”

殷墟镜的镜面,不知何时变得清晰。但映出的不是石室景象,而是另一个地方:巍峨的宫殿,朱红的柱子,巨大的“大成殿”匾额。

孔庙。

镜中画面开始移动,像是有人在持镜行走。穿过大成殿,绕过杏坛,最后停在一口古井前——孔庙后院的“圣泽井”。井口的石板被移开,井底深处,隐隐有青光透出。

第五件镇物,就在那口井里。

但画面忽然剧烈晃动。镜中出现了一只手臂,穿着黑色的衣袖,手指枯瘦,正伸向镜子。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林渊莫名听懂了意思:

“…终于…等到了…钥匙…”

声音消失,镜面恢复成普通的铜镜。

林渊猛地转头看向石室入口。石门依旧紧闭,但他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温度降低,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恶意,正从黑水之外渗透进来。

“我们被发现了。”他快速将殷墟镜和笔记本装进防水袋,“那个声音…是姬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默已经拔出了配枪:“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

三人游回石门前。林渊再次用时之心开门,但这一次,石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就卡住了。透过缝隙,他们看到外面的黑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血。那些“时间幽灵”聚集在门外,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具。更可怕的是,幽灵们开始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了石门方向。

“他们…活过来了?”小张的声音发颤。

不是活过来,是被控了。林渊看到最前面的几具幽灵开始撞击石门,虽然动作僵硬,但力量很大,石门在撞击下剧烈震动。

“冲出去!”陈默当先游出,枪口对准最近的幽灵开火。

穿过幽灵的身体,没有造成伤害,但激起了黑色水流的剧烈扰动。幽灵们被激怒了,更多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抓住他们。

林渊一手抱着防水袋,一手举着时之心。晶体发光,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罩,将三人护在其中。幽灵触碰到光罩时,会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在脑海中的精神冲击——然后消散成黑烟。

但这消耗巨大。林渊感到时之心的能量在飞速流逝,晶体内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照这样下去,他们撑不到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头顶的黑水突然被搅动。一道粗大的光柱从上方射下,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下潜。

是周瑾派来的救援吗?

不。当那东西靠近时,林渊看清了——那是一艘潜艇。不是现代潜艇,而是民国时期的设计:流线型的黑色艇身,舷窗里透出昏黄的光,艇首有文的标识。

一艘本潜艇,怎么会出现在殷墟地下的黑水里?

潜艇的舱盖打开,一个人影游了出来。他穿着老式的潜水服,背氧气瓶,但面罩下的脸…林渊认出了那张脸。

安倍晴明。

不,不是安倍晴明本人。这张脸更年轻,约莫三十岁,但眉眼间的阴鸷与安倍如出一辙。而且,他手中拿着一件东西:一面铜镜,与殷墟镜几乎一模一样,但镜背的玉璧是黑色的。

“又见面了,林渊先生。”声音通过某种装置直接传到林渊头盔里,是语,但林渊听懂了,“或者该说…初次见面。我是安倍晴彦,安倍晴明的孙子。祖父在1938年失踪前留下遗命:八十年后,当时空再次动荡,安倍家的后人必须取得九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他举起手中的黑镜:“这是‘影镜’,殷墟镜的孪生之物,一阴一阳,一镇一启。祖父用毕生心血算出,八十年后的今天,九钥封印将迎来最脆弱的时刻。而这一刻…就是现在。”

黑镜发光,与林渊手中的时之心产生强烈共鸣。但这次的共鸣不是和谐,而是对抗——两股力量在黑水中碰撞,激起狂暴的乱流。

幽灵们在这股力量下开始融合,成百上千的残骸聚合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物。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肢体和面孔,发出无数重叠的哀嚎。

“享受我祖父为你准备的礼物吧。”安倍晴彦冷笑,“这些因时空紊乱而死的怨灵,将会是你最后的葬身之地。”

潜艇舱盖关闭,开始上浮。而那个由怨灵聚合而成的怪物,已经张开无数手臂,向林渊三人扑来。

前有怪物,后有石门,黑水中的氧气即将耗尽。

绝境。

但林渊看着手中的殷墟镜,镜面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想起苏雨记的最后那句话:“小心姬岳。他没死,他一直在等。”

姬岳没死,安倍家有后人,1938年的恩怨从未结束。

而八十年后的今天,这场跨越时空的战争,才刚刚进入高。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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