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微微皱眉，坐直了身子：“我不是给过你一枚铜钱吗？”
苏清禾轻轻蹙着眉，声音怯弱不安：“可是……我还是害怕……”
“唉。”
苏玄轻叹了一声。
清禾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先前早已被那些乞丐盯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的企图，自然缺乏安全感，满心都是后怕。
苏玄对她十分体谅，也格外包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倒要看看，把我家小丫头吓成这样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拉开门，站在前面，背对她轻声道：“走吧，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玄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底气格外充足。
清禾在原地愣了一瞬，才连忙小步跟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腰，这种踏实的感觉，是从前黄爷爷也没能给她的。
苏玄大步沿着曲径往外走，清禾踩着细碎的步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两侧青竹掩映的小径，便是一条胡同，拐过弯，就是苏玄之前贴招工告示的那棵梧桐树。
既然已经留下清禾，自然不必再招人，苏玄顺手将墙上的告示撕了下来。
他站在胡同口，一眼便看见街对面墙下，蹲着三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却四肢健全的男人。
看到这副模样，苏玄当即皱起眉。
他虽不是黑石城本地人，也清楚此地并无饥荒战乱，是一方安稳小城。
可这三个明明有手有脚的人，却偏偏以乞讨为生。
换做从前，他或许还会猜想对方是否有难言之隐，但如今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这三人身体毫无异样。
苏玄最厌恶这种明明不惨、却刻意装可怜的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清禾正缩在转角后面，只露出一双盛满恐惧的眼睛。
让一个小姑娘怕成这样，苏玄心里更是添了几分不耐。
街对面的三个乞丐一直往这边张望，苏玄一出现，三人的目光便立刻盯了过来。
苏玄耳力远超常人，将三人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老二，你真没看错？那小丫头确实进了这里？”
“绝对没错，早上她从破庙里慌慌张张跑出来，我跟着一看，就见她在树下看了纸上的字，然后就进去了。”
“可这半天怎么没见人出来？老三，你之前说那纸上写的啥？”
“我就认识几个字，大概是招人之类的。你们说，那丫头不会是去寻活计了吧？”
“哈哈哈，就她？瞧她那副样子，能做什么？当丫鬟都嫌她脸上那道疤难看。”
“就是。不过那个穿得奇怪的年轻人是谁？怎么把纸撕了，该不会就是他要招人吧？”
“看这样子应该是，这条巷子里就一处宅院，没别的人家。”
“那万一那小丫头真被他留下了怎么办？虽说脸上有疤，可洗净了模样不差，当个伺候人的丫头，还是有人要的。”
“不会吧……”
“真要是这样，那我们怎么办？”
“那怎么行！那丫头是我们哥仨先看上的，怎么能让给别人？以前那个姓黄的老东西一直护着她，现在人死了，本来就该轮到我们。这一带本来就没几个女的，好不容易有个看得过去的，怎么可能放手。”
“大哥说得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机会，不能就这么算了。再说，那丫头一看就是能生养的，错过了上哪儿再找一个。”
“没错，那丫头本来就是我们的。”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在他们眼里，苏清禾本不是人，只是一件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些污秽不堪、充满占有欲的话语，一句不落地钻进苏玄耳里，只让他觉得满心恶心，不只是精神上的厌恶，连生理上都一阵不适。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清禾。
少女柔弱无助的模样，在那些污言秽语的衬托下，更让人心疼。
苏玄心想，还好清禾没有听见这些话。
“清禾，过来。”苏玄朝她招了招手，露出温和的笑，想让她安心。
清禾犹豫了一会儿，才蹙着眉慢慢走过来。
她一出现，立刻被那三个乞丐看到，可因为苏玄留在铜钱上的术法，三人并没有露出明显的恶意。
就在清禾出现的那一刻，迷术生效，他们本认不出，眼前这个姑娘就是他们惦记的那个人。
苏玄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就是那三个人，对不对？”
清禾怔怔地点了点头。
苏玄笑了笑：“那就好，我们过去，跟他们好好说几句话。”
清禾心头一紧：“说……说什么？”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不准再靠近我身边的人。”
苏玄直起身，迈步朝前走去。
他穿着简单的衣衫，背影算不上多么高大，可此刻，却是挡在苏清禾身前唯一的依靠。
清禾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真切的勇气。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恐惧，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这一趟，不只是为了让清禾以后能安心留下，也是为了出掉心里那股对这三人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