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句威胁是他的王牌。
是我这个父亲，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最后通牒。
从小到大，他用这招对付我，百试百灵。
只要他一闹，一威胁，我最终都会妥协。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可是，他不知道。
人心是会冷的。
血是会凉的。
当失望积攒到顶点，当所有的爱都被消磨殆尽，软肋也会变成铠甲。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这张我曾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我的心里，一片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就像看着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好。”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李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周倩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疑。
我没再看他们。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走向书房。
身后，李浩和周倩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书房的门被我关上。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从我第一次发现，周倩怂恿李浩，用我的副卡给她买十几万的包开始。
从我发现，她带着李浩，去见了各种P2P的经理开始。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所图甚大。
我也知道，我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儿子，早晚有一天，会为了她，跟我彻底翻脸。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
我拿出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然后，我转身，拉开书房的门，重新走了出去。
客厅里，李浩和周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看到我出来，李浩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挑衅和得意的神情。
他大概以为，我进去是想通了，是准备妥协了。
“想通了？准备把房子给周凯了？”他抱着手臂，冷笑着问。
我没理他。
我走到他们面前的茶几旁。
然后，我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他们面前。
“你想要的，我给你。”
我看着李浩，平静地说。
李浩和周倩都愣住了。
他们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
雪白的A4纸上，几个加粗加黑的宋体大字，像烙印一样，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
李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倩的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终于出现了裂痕，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浩的声音在发抖。
“字面上的意思。”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要跟我一刀两断吗？”
“你不是要净身出户吗？”
“我成全你。”
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放在协议书旁边。
“签了它。”
“从签下的那一刻起，你，李浩，就不再是我李文博的儿子。”
“我们之间，父子情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