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快了速度。
凌晨两点，图发过去了。
他没回消息。
我看着那个对话框，等了三分钟。没等到。
关掉手机。
电脑桌面上全是以”HT_”开头的文件夹。HT是贺韬的首字母缩写。2016、2017、2018……一直到2024。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几十个PSD文件。
我的电脑里，没有一个以我名字开头的文件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没有停留。关了灯。
杂物间的门关上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
——感应器的范围覆盖不到这间屋子。
2.
贺韬开始做博主是2016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贺韬”，他的网名叫“阿韬的设计记”。粉丝三千。
第一条爆款视频的封面是我画的。一个撞色画风的标题页，很简单，但配色很跳。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他很高兴，请我吃了一顿火锅。
“然然，你配色的感觉真的绝了。”
那是他夸我夸得最真诚的一次。
后来他的号越做越大。十万粉、五十万粉、一百万粉。每次涨粉的节点，都跟一个视觉升级有关——换封面风格、换栏目包装、换IP形象。
全是我做的。
但“设计师”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任何一条视频里。
有粉丝在评论区问：“韬哥你的设计风格好绝，是自己做的吗？”
他回复：“对，我自己设计的，花了很多心思。”
我第一次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我继续做图了。
贺韬有一套说法。他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博主要维持“全能”人设，如果让粉丝知道设计是别人做的，“会掉粉的”。
“你也不希望我掉粉吧？我掉粉了你的设计费从哪来？”
我觉得他说得对。
他又说：“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不做。你出初稿，我提修改意见，最后定稿的是我。创意是我的，你只是执行。”
这句话我信了很久。
久到有一次，我自己随手发了一张图在朋友圈——不是给他做的，是我自己画着玩的。一个小时之内，六个人点赞，两个人问我“能帮忙画一张吗”。
贺韬给我打电话。
“你朋友圈那张图删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想想，你发设计图出去，别人一看风格跟我的一样，会不会觉得我的设计是你做的？”
我删了。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发过任何自己的作品。
那天晚上我坐在杂物间，电脑屏幕亮着。
我打开一个新的PSD文件，建了一个图层，写了一个很小的字母。
R。
然——的首字母。
我把字号调到4。颜色调成跟背景几乎一样的色值，色差不超过3%。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我把它放在图的右下角，一片深域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像只是——想在某个地方留下一点东西。
证明这张图是我画的。
哪怕只有我自己知道。
从那天开始，每一张图，我都会藏一个R。
贺韬不知道。小宋不知道。粉丝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那些R安安静静地待在几百张图里面，像一个人藏在角落里，一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