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
他“嗯”了一声,进了书房。
我继续坐着。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屏幕上有人在笑。
那是结婚第四年。
我还不知道他那天没在开会。也不在加班。
他在周丽芳的出租屋里。
两个人吃了顿火锅。
锅底是鸳鸯的。
后来我在他的支付宝账单里看到了那笔消费。海底捞。268元。备注:无。
他连备注都不写。
但那个地址我认识。朝阳区定福庄。距离周丽芳的出租屋步行六分钟。
同一天。
我在医院打点滴的同一天。
他在六公里以外,跟我最好的朋友吃鸳鸯锅。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但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的同一个位置。同一张沙发。同一个角落。
电视还是开着。声音还是很小。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发呆。
我在翻他的银行流水。
一年零两个月。结婚第五年的十月到结婚第六年的十二月。我从支付宝账单开始查,查到银行App,查到信用卡。
一笔一笔。
一页一页。
有些是小数目。咖啡。电影票。外卖。
有些不小。
2月14。周大福。3880元。
那天他没给我买任何东西。
我问过他情人节要不要一起吃饭,他说“太商业化了,不过了”。
我说好。
三月。一笔8000元的转账。收款人:周丽芳。附言:空。
五月。又一笔。6000。
七月。一个陌生地址的签收记录——他在京东买了一个戴森吹风机,寄到了定福庄。
我家有戴森吹风机。
是我自己买的。
他没帮我买过。
我放下手机。
厨房的灯还亮着。
今天的菜还在锅里。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吃了两碗饭。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吃完把碗推到我面前,说了一句:“明天加班,不回来吃饭。”
去书房了。
我把剩下的排骨倒进保鲜盒。洗了锅。擦了灶台。
窗外有对夫妻在遛狗。女的在笑,男的牵着她的手。
我关了窗。
这些我都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个字都没有。
因为那时候我还在想——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也许8000块是借的。也许戴森是帮别人买的。
也许他跟周丽芳真的只是朋友。
对。
也许。
4.
“也许”这个词,在三个月后被我亲手死了。
那天也是周四。
我提前到家。本来是取一份忘带的合同。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
但空气不对。
有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的。我用的是祖马龙的蓝风铃。这个味道偏甜,带果香。
我认识这个味道。
YSL自由之水。
周丽芳用了六年的香水。
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帆布鞋。37码。白色。鞋底有个小草莓的贴纸。
周丽芳去年买的。她发过朋友圈。我还点了赞。
我站在玄关。
客厅很安静。厨房很安静。
主卧的门关着。
我没有推那扇门。
我甚至没有靠近。
我站在玄关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没有发出声音。
下楼。
坐在小区的长椅上。
三月。还冷。椅子上有露水。裤子湿了,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