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书香,都被你这俗气给冲撞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一股子淡淡的肉铺味道。
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是我养活他和他那宝贝儿子的依仗。到了他嘴里,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是是,相公说的是。
只是这俗气,也能换来米面油盐,也能供得起相公你这不染尘俗的笔墨纸砚。相公若实在闻不惯,不如……”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明起,我便不再持这屠户的营生,咱们家也学学圣人,喝西北风如何?”
裴文举的脸,瞬间就上演了一场从“赤橙黄绿”到“青蓝紫”的惊天大逆转。
他手里的戒尺“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简直是妇人之见!”
他这是急了。一场围绕家庭经济基础展开的“战略威慑”,显然精准地打击到了他的七寸。
“我不过是与你讲讲道理,你怎能如此……如此不可理喻!”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宽大的袖子甩来甩去,颇有几分“忧国忧民”的架势。
“金棠啊,你要明白,我读书,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孩儿团团的将来!
待我一朝金榜题名,你便是官夫人,团团便是官少爷,到那时,还用得着你抛头露面,去那等粗鄙的活计吗?”
他开始给我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言辞恳切,仿佛那顶乌纱帽明就能快递到家。
我听着这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套说辞,是他每次伸手问我要钱买书买纸,或者嫌弃我身上味道时,惯用的“安抚性外交辞令”
我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
“行了,相公,我懂。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让我继续努力挣钱,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实现你的伟大抱负嘛。”
我走过去,拿起他喝了一半的莲子羹,“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我还得早起去东市开铺子。”
裴文举被我这番“大白话总结”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觉得,我这种粗鄙的妇人,完全无法理解他那高尚的精神世界。
我端着碗往外走,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俗不可耐!”
我走到门口,脚步一停,回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半分温度也无。
“相公,这莲子羹里,我放了三勺糖。你不是说要戒绝靡靡之物吗?
剩下的半碗,可别喝了,免得消磨了你的状元志气。”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将那半碗莲子羹倒进了泔水桶里。
听着里屋传来他气急败坏的翻书声,在冰冷的灶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围绕“甜与咸”展开的家庭内部路线斗争,以我方取得阶段性胜利告终。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头,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2
我们家的权力格局,约莫可以用“三足鼎立”来形容。
裴文举,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负责输出“圣人言”这类意识形态,掌握着家庭话语权的制高点。
我,柳金棠,是实际上的“军机大臣”兼“户部尚生”,掌管着钱袋子和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属于实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