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你爸在工地活,一个月八百块。我没工作,只能在家带你。你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住院花了三千多。我们借遍了亲戚,凑了一个月才凑够。”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家的房子总是很小,我的衣服总是旧的,我从来没上过补习班。
我以为是因为家里穷。
原来是因为这个。
“妈,”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很久。
“有什么好说的?”她说,“说了又能怎样?让你恨他?”
“我现在已经被误解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举报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还让我转到育才?”
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那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她说,“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前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她又从那个信封里拿出一张东西。
一张收据。
我接过来,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收条》
今收到江雪梅同志路费人民币伍拾元整。
王建国
1997年9月15
我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50块?”
“对,”她说,“我走的那天,王建国亲自送我出校门。他把这50块塞给我,说‘拿去买点东西吧,别怨我’。”
我攥紧那张收据。
手在发抖。
“妈,王建国贪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她说,“但听说有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
和50块。
这就是对比。
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我忽然笑了。
“妈,”我说,“我没举报王建国。但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我为什么没有。”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870万。
50块。
这两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17400倍。
他贪了别人17400倍于他打发我妈的钱。
而我妈呢?
因为他的一句话,十六年找不到正式工作。
因为他在档案里写的几个字,一辈子被贴上“师德有问题”的标签。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学。
照常被人指指点点,照常被人孤立。
但我心态变了。
以前我觉得委屈,觉得被误解。
现在我觉得——误解就误解吧。
反正我知道真相。
反正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上午第二节课,班主任赵老师忽然走进来。
“林晚星,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她出去。
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
高三的样子,长得挺漂亮,但表情很冷。
“这是高三五班的王诗涵,”赵老师说,“她有话跟你说。”
王诗涵。
校长的女儿。
她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林晚星?”
“是。”
“我爸的事,是不是你的?”
我看着她:“不是。”
“不是?”她冷笑,“你妈被我爸开除了,你来的第一天我爸就被抓了,你敢说不是你?”
“我妈是被走的,不是被开除的,”我说,“你爸给了她50块钱,让她别怨他。”
王诗涵愣了一下。
“50块?什么50块?”
“你不知道?”我说,“十六年前,你爸把我妈从学校赶走,给了她50块‘路费’。就这50块,他还打了收条,怕人家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