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八千六百块。
比一百八十万都重。
一百八十万,我妈花得眼都不眨。
四万八,是外婆从饭钱里一块一块省出来的。
我把存折贴在脸上。
红色的封皮贴着皮肤,有点凉。
我没哭。
不对。
我哭了。
我不记得我多久没哭了。出事那年哭过。做手术的时候哭过。后来就不怎么哭了。哭也没用。
但是今天。
“外婆怕你没人管。”
这七个字把我的眼泪全出来了。
外婆。
你怕对了。
真的没人管我。
但你管了。
你死了都还在管我。
……
我坐在轮椅上哭了很久。
哭完以后我擦了脸。
把存折放回棉袄口袋。把棉袄叠好。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方磊。高中同学,现在在市里做律师。我出事以后他来看过我几次,是少数还会联系的老同学。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方磊,问你个法律问题。”
“未成年人的人身伤害赔偿金,如果被监护人挪用了,算侵占吗?”
他很快回了。
“算。而且赔偿金是你的个人财产,不是家庭共同财产。法院判决书上写的赔偿对象是你本人。你妈只是代管。”
“如果她把钱转给了别人呢?”
“还是侵占。你可以要求返还。如果拒不返还,可以走法律程序。”
“包括给我弟买房买车?”
他沉默了一会儿。
“赵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百八十万,只剩七万三了。”
很长的沉默。
“你把银行流水调出来。所有转出记录都截图。然后我们约个时间谈。”
“好。”
我挂掉微信。
把轮椅推到窗前。
外面在下雪。
外婆走了三年。
这三年没人给我留过一块钱。
但外婆在走之前,已经替我攒了四万八。
她用八年时间告诉我一件事——
有人记得你。
那我也该替自己记着了。
——
6.
方磊约我在他办公室见面。
这是我近三年来第一次出门。
弟弟回家拿东西的时候被我叫住了:“家豪,周末有空不?送我去趟市里。”
他愣了一下:“去市里嘛?”
“去医院复查。”
他犹豫了两秒:“周末我跟甜甜约了去看家具。”
“你看完家具再送我。下午就行。”
“行吧。”
他送我到市人民医院门口。我说大概两小时,让他先去忙。
他走了以后,我打了个出租车去了方磊的律师事务所。
方磊帮我调了完整的银行流水。
不只是那几笔大的。
小的也有。
2019年,转出三万二——“给家豪交学费”。弟弟读的是大专,一年学费不到一万。三万二。
2020年,转出两万——“过年”。过年用得了两万?
2021年,零散转出八千多——没备注。但时间点和弟弟的手机换新、弟弟的西装照、弟弟朋友圈晒的烧烤局高度吻合。
方磊把所有转出记录打印出来,按时间排了一遍。
他抬头看我。
“赵敏。一百八十万,转出了一百七十二万七千。不是一年两年。从2019年到2023年,连续五年。”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