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四年,九月初一。
苏玉正式升任御史台令史——这是朝廷吏员的最高级别,再往上,就是有品级的官员了。
她是南齐立国以来,第一个做到这个位置的女子。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有人不服,说女子怎能入朝为官?有人冷笑,说这不过是萧衍在培植亲信。有人沉默,等着看她的笑话。
苏玉不在意这些。
她每天照常去档籍房当差,照常整理卷宗,照常抄录判词。只是现在,她开始接触更多的核心文书,开始了解更多的朝廷内幕。
她知道哪些官员清廉,哪些官员贪腐。她知道哪些案子被压了下来,哪些人还在逍遥法外。她知道这个朝廷,有多少脓疮,多少烂肉。
她越看,越心惊。
这个朝廷,比她想象的还要腐朽。
门阀士族把持着所有要害职位,寒门子弟几乎没有出头之。地方官员贪污成风,百姓苦不堪言。军备废弛,北朝虎视眈眈。
可朝堂上,那些人还在争权夺利,还在勾心斗角,还在为了一个虚名争得头破血流。
苏玉看着那些卷宗,有时候会想:这个时代,还有救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既然答应了萧衍,就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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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庆之忽然来找她。
他还是那副普通人的模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出来。可他一开口,那股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听说你升官了?”他问。
苏玉点头。
陈庆之笑了笑:“恭喜。不过,我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密函,递给苏玉。
苏玉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份情报,说北朝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南下。而朝中,有人和北朝暗中勾结,准备里应外合。
“谁?”她问。
陈庆之看着她,一字一顿:
“琅琊王氏。”
苏玉愣住了。
王彧刚死,王氏就要造反?
陈庆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摇摇头:
“不是造反。是借刀人。”
他解释道:“王彧死了,王氏元气大伤。但他们不甘心。他们知道,只要萧衍在一天,他们就翻不了身。所以,他们想借北朝的手,除掉萧衍。”
苏玉心头剧震:“怎么借?”
陈庆之指着密函上的一行字:“他们派人去了北方,向北朝透露了朝廷的军事情报。作为交换,北朝承诺,灭齐之后,保留王氏的地位。”
苏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这是通敌。
这是叛国。
如果坐实了,王氏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可问题是——有证据吗?
陈庆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摇摇头:
“没有。那个去北朝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苏玉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陈庆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萧衍说,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
苏玉愣住了:“我?我只是一个令史……”
陈庆之打断她:“你不是普通的令史。你是穿越者。你知道历史。你知道北朝这次南下,会是什么结果。”
苏玉心头一跳。
她当然知道。
前世读史时,她知道南齐末年,北朝确实大举南下,攻陷了江北数州,差点打到建康。后来因为北朝内部发生动乱,才撤兵回去。
可那是历史。
现在,历史还会那样发展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王氏真的和北朝勾结,那么这场战争,会比历史上更加惨烈。
她抬起头,看着陈庆之:
“我能做什么?”
陈庆之看着她,一字一顿:
“找出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王氏通敌叛国。”
苏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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