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额：三万零四百。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2年8月。妈走的前三个月。
每一笔都是几百块。最少的一笔是一百二。最多的一笔是两千。
我往前翻。
第一笔存入是2018年。
四年。一百多笔。每一笔都是从妈的退休工资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纸条叠了两折。
妈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抖。
“敏敏，妈不放心你。这钱你留着。别谁的话都听。”
十四个字。
没有期。没有别的话。
就这十四个字。
我坐在地上，棉袄在腿上，存折在手里。
看了很久那张纸条。
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但她把这笔钱缝在了棉袄里面。
她存了四年。
一百二。五百。八百。两千。
她的退休工资一个月三千四。
去掉药费、菜钱、水电费。
她每个月能省下来的，就是这些零头。
四年。三万零四百。
妈活着的时候，我嫌她啰嗦，嫌她心太多，嫌她对赵丽不够热情。
“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甜过头的东西，有时候不是糖。”
妈看出来了。
妈不知道赵丽做了什么，但妈闻到了那个味道。
而我没闻到。
我把存折和纸条放在口。
然后我站起来。
我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打开那张表格。
十一项。八年。赵丽从我身上至少赚了四十七万。
不算请她吃的饭。不算给她发的红包。不算帮她搬家、辅导她女儿作业、陪她哭陪她笑。
这些不算钱。
但那些钱，赵丽算得清清楚楚。
我把表格存了一份到U盘里。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之前，我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查到那些数字，我愤怒、恶心、难过，但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算了吧。赵丽毕竟陪了你十年。也许她也是无心的。也许你误会了。
但现在，妈的纸条在我口袋里。
妈说，别谁的话都听。
好。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那家中介公司的名字。
结果第二页，我看到了一条帖子。
标题是：有没有人被XX地产的“渠道朋友”坑过？
点进去。发帖人是一个叫“七七妈”的账号。
帖子只有三段话：
“我2023年通过朋友介绍在XX地产买的房，全款，后来发现朋友是中介的渠道方，吃了差价。有没有一样被坑的姐妹？”
下面有九条回复。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
6.
那个帖子底下，有一个微信群的二维码。
我犹豫了两秒。扫了。
群名叫“XX地产维权群”。
二十三个人。
我进去的时候，群里正在说话。
“我是被我同事介绍去买的，全款买完才发现她是渠道。”
“我也是，我那个‘朋友’说帮我抢到了好房源，我还请她吃了顿火锅。”
“我的更过分——她是我闺蜜。”
我看到这句话，心跳了一下。
发这句话的人叫刘燕。
我加了她好友。
当天晚上，我和刘燕通了电话。
刘燕比我大三岁，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2023年离婚后，一个“认识了五年的闺蜜”帮她找了房子。全款。买完发现贵了二十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