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十岁那年，家里开始养鸡。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说，养鸡能卖鸡蛋，鸡蛋能换钱。
任雪的任务是喂鸡。
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窝里捡鸡蛋。然后拌鸡食，倒进鸡槽里，看着那群鸡抢着吃。
鸡有十几只，黄的、白的、花的。任雪给每只鸡都起了名字。那只最胖的叫“大黄”，那只总抢不到食的叫“小花”，那只凶巴巴的老母鸡叫“老大”。
捡鸡蛋的时候，她要小心。有的鸡护窝，啄她的手。她被啄过好几次，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她不哭，把手缩回来，等鸡走开了再捡。
鸡蛋捡回来，交给。数一遍，记在一个本子上。
“今天几个？”问。
“九个。”
数了数，确实是九个，在本子上画一道。
任雪不知道那本子是什么用的，但她知道，那些鸡蛋里，没有她的份。
有一次，她捡鸡蛋的时候，有一只鸡蛋破了。蛋壳裂了一条缝，蛋清流出来一点。她拿着那只破鸡蛋，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见了，一把抢过去：“笨手笨脚的！这么好的鸡蛋让你弄破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把破鸡蛋打进碗里，说：“晚上给你哥吃。”
那天晚上，任浩吃到了炒鸡蛋。金黄金黄的，香喷喷的。任雪坐在旁边，看着任浩吃，咽了咽口水。
任浩吃得很快，几下就吃完了。吃完还舔舔嘴，说：“好吃。”
笑着说：“好吃明天再给你做。”
任雪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捡鸡蛋的时候，她更小心了。一个一个轻轻地拿，生怕再弄破一个。
但鸡蛋还是经常不够。说，要攒着卖钱，不能随便吃。只有任浩考试考好了，或者过年过节，才能吃到鸡蛋。
任雪有时候想，那些鸡是她喂的，蛋是她捡的，为什么她吃不到？
但她没问过。问了也没用。
有一天，她喂鸡的时候，发现一只母鸡不见了。找了一圈，在草垛后面找到了。母鸡趴在窝里，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一看，母鸡身子下面，有一窝小鸡。毛茸茸的，黄的、黑的，叽叽喳喳叫。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些小鸡那么小，那么软，挤在一起，眼睛亮亮的。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母鸡凶她，翅膀张开，发出警告的声音。
她把手缩回来，继续蹲着看。
看了很久，她才站起来，回去继续喂别的鸡。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李桂香说：“妈，咱们家的小鸡孵出来了。”
李桂香说：“嗯，知道。”
她说：“可小了，毛茸茸的。”
李桂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她帮李桂香收拾碗筷。李桂香突然说：“那些小鸡，长大了也会下蛋。到时候，鸡蛋就多了。”
任雪点点头。
李桂香又说：“等鸡蛋多了，妈给你煮一个。”
任雪愣了一下，看着李桂香。
李桂香没再说什么，继续洗碗。
那天晚上，任雪躺在床上，想着李桂香那句话。
等鸡蛋多了，妈给你煮一个。
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那天晚上，她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