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面喊,我没回头。
我去了后山。
祠堂还在,二十年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青砖灰瓦,门上的锁锈得不成样子,锁鼻子一拽就掉。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供桌早没了,只剩一个神龛歪在墙角,里面的牌位横七竖八倒着。
我站在那天晚上跪过的地方,低着头看地面。
土的地面,踩得瓷实,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可我记得那个碗。
黑碗,碗沿有个豁口。
我蹲下来,用手指抠地上的土。
抠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神龛后面有什么东西。
走过去一看,是一个木头箱子,上面落满了灰,盖子上贴着一张封条。
封条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还认得出来:
“丙子年,族规之物,勿动。”
丙子年。
那是二十多年前。
我伸手去揭那个封条。
刚碰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动。”
我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腰,手里拄着拐杖,看不清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
七十多岁,满脸褶子,眼睛浑浊,但盯着我的时候,那眼神让我脊梁骨发凉。
“你是谁?”
他没答,只是看着我,看了一会儿,说:
“你回来了。”
“你认识我?”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那个箱子。
“这箱子,是你爹当年亲手封的。”
我愣住了。
“我爹?”
他点点头。
“你爹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说将来有一天,要是你回来找这东西,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碗东西,不是保胎的。”
我攥紧了拳头。
“是什么?”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拐杖指着那个箱子。
“打开看看。”
我蹲下去,揭开封条,打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个本子。
手抄的,纸已经发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陈家谱。”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爷爷的名字,下面是我爹的名字,再下面是我。
我的名字后面,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
“无后。”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
他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个本子。
“你爹当年,”他说,“也是喝了那碗东西的。”
我心里猛地一缩。
“我爹也……”
他点点头。
“陈家三代,都喝过。你爷爷,你爹,你。”
我攥着那个本子,手在抖。
“这到底是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听过‘种’这个字吗?”
“什么种?”
“不是种地的种。”他看着我的眼睛,“是种人的种。”
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