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手。这只手写下了“退给磊磊”六十次。
这只手写下了“不告诉敏敏”。
“妈，你先休息。我去办手续。”
“好，去吧。让磊磊也来一趟，好几天没见他了。”
“嗯。”
我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没有打给任何人。
打开银行APP。
找到转账记录。
2020年1月，转给妈：4000元。
2020年2月，转给妈：4000元。
2020年3月，转给妈：4000元。
六十行。整整六十行。
一行不少。一个月没落。
我往下翻。还有额外转账：妈住院的手术费、换空调的钱、过年给妈的红包、妈说磊磊要装修让我借给他的两万……
把所有的加在一起。
三十五万四千八百块。
五年。
我出了三十五万四。
磊磊出了多少？
零。
手机屏幕上的雨在窗玻璃上流下来。歪歪扭扭的。
零。
我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往病房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2.
AA制是五年前开始的。
2019年年底。爸走了不到半年。
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磊磊说要不搞个AA制——他看了个什么公众号文章，说现在养老新模式，子女平摊费用，“公平公正公开”。
我当时觉得挺好。
公平嘛。一人一半。
妈每个月的开销大概八千左右：吃饭、水电、物业、医保自费部分、偶尔买点东西。一人四千。
磊磊还专门建了个微信群，叫“杨家养老基金”。群里三个人：我、他、妈。
每月一号，两个人各转四千给妈。
第一个月，我一号早上就转了。磊磊到了三号还没动静。
我在群里@他：“磊磊，该转了。”
他说：“哦，忘了，马上。”
又过了两天才转。
妈在群里发了个笑脸：“收到了，两个孩子都孝顺。”
第二个月，他十五号才转。
我问妈怎么回事。
妈说：“你弟刚换了工作，还在适应期，工资发得晚。别催他。”
我没催。
后来慢慢就成了规律：我每月一号转，雷打不动。他每个月拖到十号到二十号不等，有时候我在群里提醒一下他才转。
妈从来不催他。
只有一次，磊磊拖到了二十八号。我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不耐烦：“姐，你管这么宽嘛。我又不是不给。”
妈知道了，给我打电话：“敏敏，你弟不是故意的。他车贷房贷压力大。你是做姐姐的，多担待点。”
多担待点。
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磊磊抢我的作业本画画，妈说“你是姐姐，让着点。”
上学的时候，家里只够供一个人上补习班，妈说“磊磊成绩不好，更需要补。你聪明，自己学就行。”
我确实自己学。高考比他高一百二十分。
后来工作了。每次回家，妈做一桌子菜。磊磊带着他媳妇晓燕回来，四菜一汤变六菜一汤。我一个人回来，三个菜。
我说过一次：“妈，怎么我回来菜少了。”
妈说：“你一个人能吃多少？磊磊他们两口子呢。”
我没再提了。
AA第一年，妈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