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走后，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月色出神。
翠竹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盏灯，又退到一旁候着。她知道小姐在想事情，不敢打扰。
良久，沈清辞开口：“翠竹，你觉得我这位庶妹，可信吗？”
翠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觉得……二姑娘这回应该是真心悔过了。她跪在地上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沈清辞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心是有，但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顾明薇的手段她太清楚了。前世沈清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至死都是她的棋子。这一世虽然提前醒悟，但以沈清瑶的性子，难保不会再被哄骗回去。
“那小姐还帮她？”
沈清辞微微一笑：“帮。为什么不帮？她既然送上门来，我岂有不收之理？”
翠竹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小姐是想……把二姑娘变成咱们的人？”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她如今对顾明薇恨之入骨，正是用的时候。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翠竹点点头，又问：“那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你明让人传话给沈清瑶，让她继续与顾明薇来往，有什么消息立刻报我。”
翠竹眼睛一亮：“小姐这是要让她做内应？”
沈清辞点点头。
顾明薇埋在她身边的棋子，如今变成了她的眼线。这步棋，走得值。
夜深了，沈清辞正准备歇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大少爷来了，说有急事。”
沈清辞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兄长又来做什么？
她披上外衣，让人请沈墨进来。
沈墨一进门，脸色就十分难看。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才道：“妹妹，李彦今晚出去了。”
沈清辞眸光一凝：“去哪儿了？”
“我让人跟着，发现他又去了那家茶楼。”沈墨咬着牙，“还是那个人，丞相府的那个。”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大哥，你先别急，慢慢说。”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细细道来。
原来晚饭后，李彦说身体不适，早早回房歇了。沈墨当时没多想，后来去他房中找他，却发现人不见了。他想起妹妹的叮嘱，立刻派人去茶楼那边盯着，果然看见李彦进了那家茶楼，与上次那个人见面。
“他们说了什么？”沈清辞问。
沈墨摇头：“跟去的人不敢靠太近，没听清。只看见那人给了李彦一个包袱，李彦接了，然后就出来了。”
包袱。
又是包袱。
沈清辞想起上次翠竹说的，李彦从茶楼出来时，也带了一个包袱回去。
“大哥，李彦回府后，可有什么异常？”
沈墨想了想，道：“他回来后就来我房里，跟我聊了会儿天，还问起你的事。”
“问我什么？”
“问你近可有出门的打算，还问……还问你去栖霞寺那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沈清辞眸光一凛。
李彦这是在试探。
顾明薇派人刺失败，人也被抓了，她一定想知道那刺客的下落，想知道沈清辞有没有察觉什么。李彦今晚去茶楼，八成就是去领这个任务。
“妹妹，”沈墨压低声音，“你说他们会不会再对你动手？”
沈清辞摇摇头：“暂时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摸不清我的底。”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刺客被抓，人却死了，顾明薇一定想知道那刺客有没有供出什么。在弄清楚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沈墨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沈清辞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等。咱们要主动出击。”
沈墨眼睛一亮：“怎么做？”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缓缓道：“李彦不是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那就让他知道。”
沈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故意放消息给他？”
沈清辞点点头。
“可是放什么消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真假参半。”
次午后，李彦如常来找沈墨下棋。
两人对坐，棋盘上黑白交错，一时难分高下。李彦落下一子，忽然叹了口气。
沈墨抬头看他：“李兄何故叹气？”
李彦苦笑一声：“不瞒沈兄，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沈姑娘出了事，吓得我一夜没睡好。”
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关切的样子：“李兄竟如此挂念我妹妹？”
李彦点点头，神色诚恳：“沈兄待我如兄弟，沈姑娘便是我的妹妹。她若有事，我岂能心安？”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李兄既然问起，我也不瞒你。我妹妹前几去栖霞寺，确实遇到了些事。”
李彦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满是惊讶：“什么事？”
沈墨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有人冒充我的人去传话，想把她骗到偏僻处。幸亏我妹妹警觉，没有上当，还把人抓住了。”
李彦脸色微微一变：“抓住了？那人呢？”
“送去官府了。”沈墨摇摇头，“可惜，那人昨晚在狱中自尽了。”
李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敛去，做出惋惜的样子：“可惜了，若是能审出幕后主使就好了。”
沈墨点点头，也是一脸惋惜。
两人又下了一会儿棋，李彦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了房。
他一走，沈墨立刻去了沈清辞的院子。
“妹妹，按你说的，都告诉他了。”
沈清辞点点头：“他什么反应？”
沈墨把那番对话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他听说人死了，明显松了口气。”
沈清辞微微一笑。
果然。
顾明薇最担心的，就是那刺客供出什么。如今知道人死了，她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大哥，接下来他还会找你打听别的事。你记住，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答的必须是咱们想让顾明薇知道的。”
沈墨点点头，又迟疑道：“可是妹妹，咱们这样骗他，万一被他识破……”
“不会。”沈清辞打断他，“他现在正得意，以为自己打探到了消息，不会起疑。”
沈墨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
傍晚时分，李彦果然又出门了。
沈清辞得到消息时，正在陪母亲用饭。翠竹悄悄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点点头，神色如常，继续给母亲布菜。
林氏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忧：“辞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辞摇摇头，笑道：“没事，母亲别担心。”
林氏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辞儿，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跟娘说说。”
沈清辞心中一暖，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等过些子，一切都会好的。”
林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沈清辞回到院中，翠竹已经把消息打听清楚了。
“小姐，李彦又去了那家茶楼，见了同一个人。这回他们说了很久，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
沈清辞点点头。
顾明薇得到消息，应该会有所行动。
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夜深了，沈清辞正准备歇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眸光一凝，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院墙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
顾明薇果然派人来盯梢了。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