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桥尽头的祭坛,比陆沉想象中更加残破。
那是一座由半截断裂的星神指骨搭建而成的圆形平台,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晶体悬浮在祭坛中央,被几条如同血管般的发光纹路缠绕着,缓慢而有力地搏动,一颗沉睡的心脏。
“心宿残魂……”陆沉喃喃自语,左眼的灰白世界里,那些血色纹路此刻已经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的视野完全染红。手中的星轮罗盘烫得吓人,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身后的星傀越来越近,腐烂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陆沉没有退路,他咬了咬牙,猛地踏上祭坛。
就在他的脚掌接触到指骨平台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猛然扩散。那些追击而来的星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在骨桥中央,空洞的眼眶里鬼火闪烁,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它们……在害怕?”陆沉心中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祭坛中央那颗暗红色的晶体突然爆发出一道血色光柱,直接轰在陆沉的 chest 上。
“唔!”陆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那晶体竟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他的左眼!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 bizarre 的冰凉感。那股凉意顺着眼眶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他原本因为星尘中毒而麻木的经络竟然开始复苏。
“这是……”陆沉挣扎着爬起来,下意识地捂住左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变了。
灰白的视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够清晰看到星尘流动的视角。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星尘,能看到脚下骨桥中流淌的微弱能量,甚至能看到远处夜枭体内,那团因为受伤而变得紊乱的星轮光芒。
而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古篆:
【心宿星技·血引】
【效果:控范围内生物血液流动】
【代价:每使用一次,失明一息】
“这就是……星技?”陆沉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下方的深渊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整座骨桥开始剧烈颤抖,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发光纹路竟然开始逆向流转,从原本的幽蓝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不好!”陆沉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停在骨桥中央的那些星傀,此刻竟然发生了变异。它们身上的腐肉开始脱落,骨骼迅速膨胀,原本只有人类大小的身躯,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膨胀到了三米高,骨质利爪变得更加狰狞,眼眶中的鬼火也从幽蓝变成了血红。
“吼——!!”
变异星傀四肢着地,形如猎豹般在骨桥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鬼火在它们眼眶中燃烧,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祭坛上的陆沉。
退无可退。
陆沉瞳孔骤缩,视网膜上那行血色古篆疯狂闪烁。
“【心宿星技·血引】……代价是失明一息?”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
“用!”
陆沉猛地抬起左手,食指直指距离他最近的一头变异星傀。左眼深处突然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抽离而出。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数米距离,精准地落在那头星傀身上。
那头原本狂奔的星傀,动作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体内那些维持行动的暗红色星尘,竟然违背常理地逆流回涌,全部汇聚到了它那颗由碎骨拼凑的“心脏”位置。
“爆。”
陆沉心中默念。
“砰!”
那头三米高的星傀,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口的骨头瞬间炸裂,碎片横飞。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直接栽倒在骨桥上,激起一片骨粉。
一击毙命。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就在星傀爆裂的瞬间,陆沉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失明了!”
陆沉心脏猛地一缩。视野被剥夺的恐惧让他浑身冷汗直流。耳边传来其他星傀更加狂暴的咆哮声,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还有一息……还有一息!”
陆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凭借着刚才记忆中的方位,身体向后猛地一仰,一个狼狈的铁板桥姿势。
“呼——!”
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那是星傀的利爪。如果他晚了哪怕半秒,此刻已经被开膛破肚。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光明回归。
陆沉看到了三双血红色的鬼火眼睛,距离他的面门不足一米。
太近了!
常规攻击已经来不及。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迎着那三头星傀冲了上去。在交错的瞬间,他的左眼再次闪过红光。
“血引!”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引爆。
而是……控。
他强行逆转了其中一头星傀的血液(星尘)流向,让它的右腿突然向内弯曲。
“咔嚓!”
那头星傀在高速奔跑中突然“腿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巨大的惯性让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狠狠撞向旁边的骨桥护栏。
那护栏本就残破,哪里经得起这等撞击。
“哗啦!”
碎骨飞溅,那头星傀直接从骨桥上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还剩两头。
陆沉喘着粗气,左眼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钢针在扎。这是过度使用的征兆。
祭坛中央,那半截星神指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暗淡的光芒瞬间变得耀眼夺目,一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从祭坛深处涌出。
“吼——!!”
剩下的两头星傀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竟然不顾一切地转身欲逃。
“想走?”
陆沉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记【血引】。
这一次,他精准地控制了其中一头星傀的后腿,让它动弹不得。紧接着,他从腰间抽出那柄早已磨损的短刀,身形一闪,直接跃上了那头星傀的后背。
短刀狠狠刺入星傀的头骨。
“砰!”
星傀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最后一头星傀已经逃到了骨桥尽头,正试图爬回地面。
陆沉刚要追击,脚下的祭坛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那半截星神指骨竟然缓缓裂开,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没入上方的岩层。
紧接着,一个虚幻的身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古老星袍的老者,虽然身形透明,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祭坛,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握紧短刀,全身肌肉紧绷:“谁?”
老者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没想到……等了万年,等来的竟然是一个连星轮都没点亮的蝼蚁。”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这里是哪里?”陆沉沉声问道,左眼的视野中,这个老者的身上并没有显示出任何信息,就像一团迷雾。
“这里是……坟墓。”
老者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也是……通往‘上面’的电梯。”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小子,你刚才用的是‘血引’?谁教你的?”
陆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自己领悟的。”
“自己领悟的?”老者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自己领悟!看来‘上面’的那些家伙已经疯了,竟然把‘心宿’的种子扔进了这种废弃的矿坑!”
笑声戛然而止。
老者突然抬起手,隔空一指点向陆沉。
“既然你用了‘血引’,那就别想走了。帮我带个话给‘上面’——”
“‘星神的诅咒’,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那道灰蒙蒙的光柱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陆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卷入光柱之中。
“喂!你要什么?!”
“送你一份大礼。”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份大礼,足以让你在‘上面’掀起腥风血雨……但也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记住,小子,你的名字,从今天起……不再属于你自己。”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陆沉看到的,是老者那张诡异的笑脸,以及祭坛上方,那片突然裂开的苍穹。
……
骨桥尽头。
那头逃出生天的星傀刚刚爬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惊雷突然在它头顶炸响。
“轰——!”
雷光散去,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缓缓落下。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祭坛方向,又看了一眼脚下这头瑟瑟发抖的星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星神指骨的气息……还有心宿的血腥味。”
女子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朵黑色的玫瑰。
“陆沉,我的好弟弟,你果然没死。”
“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