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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帘内传出太后的惊咦声:
“镇南侯文武双全,是不可多得的男子,哀家此前感于你高超的医术替哀家治好顽固头疾才赐你玉牌,答应可允你任何事,可你这样浪费机会……”
“真的就不再重新思量?”
乔笙垂眸,眼底无波。
镇南侯圣眷正隆,她不过是丞相府并不受宠的养女,要和离,得历经九鞭十棍酷刑。
没想到这玉牌,竟最后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恳请太后成全臣女!”
她言辞坚决。
“罢了罢了,”太后哀叹一声,“此事我自会与皇帝细说,七后,和离书自会让人送到你手上。”
回镇南侯府后,她开始收拾行装。
环顾四周,居住五载的侯府,属于她的痕迹竟稀薄得可怜。
当最后一件常穿的月白披风叠入箱底时,门扉被推开。
崔逸凛目光扫过箱笼,唇角勾起惯有的讥诮:
“故技重施?此番打算离府几?”
不待她应答,他语声冷硬:
“上回遇袭后,玉瑶独居外宅不妥。她将迁入府中。她素有喘疾,主院厢房地气燥,薰药也便。你移居西厢客房吧。”
越过他的肩,乔笙看见俞玉瑶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西域拂菻犬,眼神怯怯,声如蚊蚋:
“侯爷,莫要如此……玉瑶住哪里都可,莫让姐姐为难。”
“有何为难。”崔逸凛索性将乔笙的箱笼推至一旁,“身为侯府主母,连这点待客之礼都没有,成何体统。”
他盯着她,等待熟悉的争辩、泪水,或是那套他早已厌倦的“结发之情”。
然而,他只听见她平静无澜的回应:
“是妾身的不是,这就搬离。”
他怔住,备好的斥责噎在喉间。
她甚至未多看一眼那被推开的箱笼,只是转身去取妆奁。
看着她走向比主院狭小甚多的西厢,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但很快被“她总算识大体”的念头覆盖。
客房虽小,倒也洁净。
乔笙放下物件,剧烈的头痛伴着恶心袭来。
她吞下太医开的丸药,和衣倒在榻上,意识很快沉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将她从昏沉中拽出!
房门被侍卫猛地踹开,冷风灌入。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扼住,整个人被粗暴地拽下床榻,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眼前是崔逸凛盛怒到近 乎扭曲的脸,那双总是冷淡的凤眸里燃着骇人的火焰。
“乔笙!我当真低估了你的歹毒!”
他几乎是将她拖行过冰冷的回廊,一路拽至府门外,指着跪在庭中积雪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俞玉瑶。
“我才离府三个时辰!你竟敢将她赶至院中罚跪?你可知她才退高热,这会要了她的命!”
乔笙在冰冷的雪地里打了个寒颤,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她努力凝神,看向俞玉瑶。
俞玉瑶唇色青紫,泪眼婆娑地望着崔逸凛,微不可察地……对她弯了一下嘴角。
“妾身没有。”乔笙的声音因寒冷与虚弱而发颤,但字字清晰。
“没有?”崔逸凛猛地松手,任她踉跄跌倒,“管家亲眼见你命她出来!莫非阖府上下皆冤枉你?还是你想说,是玉瑶自己疯了,用这等苦肉计来构陷你?!”
膝盖磕在坚硬的冰棱上,刺痛让她清醒几分。
她试图回忆,可记忆仿佛被厚重迷雾封锁,只有钝痛在内冲撞。
或许……真有短暂空白的瞬息?
看着崔逸凛那几乎要吞噬她的怒火,以及俞玉瑶那微妙、胜利般的眼神,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荒谬感淹没了她。
辩解,在此刻“人证俱在”与他深蒂固的偏袒前,苍白又可笑。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声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侯爷既已认定,妾身无话可说。”
这句近 乎默认的话,彻底点燃了崔逸凛的暴怒。
他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好,好得很!既你‘无话可说’,便用身子骨记住教训!”
他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如这漫天风雪。
“将她身上的大氅除了。让她在此处,好生清醒。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给她衣食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