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了。”
“你怎么能不管呢?你不管他们能打起来!”
“那就打吧。”
郑浩愣住了,他大概从没听我说过这种话。
“方瑜你是不是有病?”
他摔下帘子走了。
外面的争吵从客厅移到了卧室,又从卧室移到了厨房。
中间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打开书包,拿出语文复习资料。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憋了太久的东西在往上涌。
后来安静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我出去看了一眼。
继父走了,行李箱也走了。妈蜷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郑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门。
客厅一片狼藉,茶几翻了,遥控器摔成了两半,鱼缸的水洒了一地。
我看着满地的水渍和碎渣。
没有蹲下去捡。
第一次。
我转身回到帘子后面,拉上帘子,继续看书。
那天妈没吃晚饭。
我也没做。
冰箱里只剩了两个鸡蛋和半棵白菜。
半夜我听见妈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他走了……方瑜也不理我了……”
是在跟外婆打。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当初不该嫁……可我一个人怎么拉扯方瑜……”
她哭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是搬进来的第一年就有的,八年了,越来越长。
像这个家。
我把八音盒放在耳边。
拧了拧发条,卡了一下,忽然“叮”的一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几个音符。
走调的,残缺的《天空之城》。
就那么几个音。
然后又不响了。
够了。
这几个音就够了。
07
六月七号。
高考第一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继父三天前走的,没回来。妈昨晚哭到很晚,现在还睡着。
郑浩不知道去了哪个朋友家。
我自己定的闹钟,自己热的牛,自己出的门。
公交站牌前排了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每个人旁边都站着家长。
有个妈妈在帮女儿整理衣领。
有个爸爸把一支新的2B铅笔塞进儿子口袋,说了句:“别紧张,正常发挥。”
我摸了摸自己口袋,笔袋在,准考证在,身份证在。
都是昨晚自己检查了三遍的。
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六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上午考语文。
我坐在考场第三排靠窗的位子,监考老师发完卷子说了句“开始答题”。
基础题、阅读题、文言文。
一道一道往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做到最后一题。
作文。
题目印在卷子右下角,我看了两遍。
“阅读以下材料,以’平衡’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
平衡。
我握着笔,盯着这两个字。
脑子里应该浮现出论点、论据和名人名言。
但浮现出来的是碎瓷片。
是妈摔门的声音。
是继父说“你又不是我亲闺女”的语气。
是郑浩喊“姐你快去劝劝”时头也不抬的样子。
是创可贴。是透明胶带。
是凌晨四点湿掉的枕头。
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