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倒完水,端着杯子走回卧室。
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半夜两点我爬起来,坐在阳台上。
对面楼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可能也有人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公证收据的照片,放大,看上面的编号。
一个念头冒出来。
遗嘱原件在哪?
我爸那天晚上说的“给你留了东西”——遗嘱原件到底放在哪?
公证处。
公证遗嘱是一式两份。一份给本人,一份公证处存档。
本人那份可能被我妈收拾了,可能丢了,可能压在哪个柜子底下。
但公证处那份——一定还在。
我坐直了身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柜台的姑娘问我查什么。
“赵德厚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信息。”
我拿出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姑娘翻了一下系统,然后抬头看我。
“赵德厚,对吧?”
“对。”
“这块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人是赵德厚。”她指着屏幕,“没有做过变更。”
我心跳得很快。
“也就是说,不是我妈的名字?”
“不是。登记人是赵德厚。”
在柜台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妈说“你爸的就是我的”。
她以为是。
但产权登记上,不是。
宅基地使用权在我爸名下。我爸去世了,就涉及继承。
如果有遗嘱,按遗嘱。
如果没有遗嘱,按法定继承——配偶、子女均分。
不管怎样,我妈都没有权利把一千万“全给建军”。
更不用说——如果遗嘱上写的是给我。
我从登记中心出来,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亮。
我给亚男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事。公证处档案怎么调取?”
5.
公证处在城东。
我找到了那家公证处——编号跟收据上对得上。
前台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遗嘱公证的档案可以由继承人持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申请查阅。
我准备了所有材料。身份证、户口本、我爸的死亡证明、亲属关系公证——这些东西我在医院跑手续的时候全办过。
那时候是为了办丧事。
现在派上了另一个用场。
三天后,我拿到了遗嘱公证书的副本。
A4纸,两页。
第一页是常规格式:立遗嘱人赵德厚,身份证号,精神状态正常,自愿立下本遗嘱。
第二页是核心内容。
我站在公证处门口,一字一字地看。
“本人名下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其上房屋,在本人去世后,由长女赵敏华继承。”
就这一句话。
简单、明确、没有歧义。
长女赵敏华。
不是“配偶刘桂兰”。
不是“长子赵建军”。
是我。
我把遗嘱公证书放进包里。
拉上拉链。
然后我蹲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哭了。
不是委屈。
不是高兴。
是我想起我爸那天夜里的声音。
“爸对不住你。”
“爸给你留了东西。”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我妈偏心。
他活着的时候不敢说。我妈在家里说一不二,他从来不敢反对。
他看着我念了中专,看着我每个月往家打钱,看着我辞了工作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