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伯母这个性格,你给她花再多钱,她也不会觉得够。”
我笑了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她是建军的妈。”
小燕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把这些年的银行流水调出来。
不看不知道。
别墅首付——二十八万。
装修——十二万。
四年月供,每月四千二——四年累计二十万出头。
保姆工资,从搬进去到现在三年半,每月四千五——将近十九万。
伙食费,每月三千——三年半,十二万多。
水电物业、她的体检、药费、衣服鞋子、换季被褥、花园维护——零零碎碎,我翻了好久,一笔一笔加。
最后的数字。
我盯着屏幕。
九十三万。
到今年年底,会超过九十七万。
六年,将近一百万。
我每个月工资加上小生意的利润,大概一万八到两万。
六年里,将近一半的收入花在了赵桂兰身上。
而她的拆迁款四十多万。
一分没动。
我关上电脑,没有存那个表格。
不是因为不需要。
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数字的意义。
如果我把这些钱拿出来说——那就意味着,我在算这段关系的账。
而我从小受的教育告诉我,一家人不算账。
所以我关了电脑。
洗了脸,上了床。
建军已经睡了。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灯关了。”
我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
九十三万。
这个数字在天花板上发光。
6.
后来的几个月,赵桂兰越来越过分。
她不是变过分了。
她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我能忍,现在我忍不住注意了。
春节前她打电话来:“周敏,过年你早点来,亲戚多,菜得多做几道。”
那年春节,建军那边来了十一口人。
我从腊月二十八忙到正月初三。
买菜、做饭、洗碗、收拾。
保姆过年回老家了,所有的活都是我一个人。
大年三十,我在厨房包饺子。
客厅里赵桂兰在跟亲戚打牌。
我包了三百个饺子。
饺子煮好端上去,赵桂兰尝了一个:“馅儿调得不够咸。”
建军的大姑接话:“我觉得挺好吃的。”
赵桂兰没搭理,继续打牌。
十一口人吃完年夜饭,碗碟堆了一水池。
我洗到十一点。
洗完碗出来,客厅里的人在看春晚。
赵桂兰坐在沙发中间,腿上盖着我去年买给她的羊毛毯。
建军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油渍。
手上有一道口子,是切菜的时候割的,贴了个创可贴。
我站了几秒。
转身去洗了围裙。
初二那天,赵桂兰的堂弟来拜年。
堂弟带了两瓶酒、一箱牛。
赵桂兰高兴得很,拉着堂弟坐下来聊天。
堂弟问:“嫂子,这别墅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赵桂兰说:“也没多少钱。”
她没说是谁买的。
堂弟又问:“建军出息了啊。”
赵桂兰笑了:“建军孝顺。”
她没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