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从引擎盖里抬起头,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大哥,突然熄火,正检查呢。”
“那你快点儿!我们赶吉时!”
“尽量尽量。”阿凯又埋下头。
七点五十五分。
更多人围过来。我站在车边抽烟,看着人群里那张熟悉的脸——赖桂苗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大红外套在晨光里扎眼得像团火。
她第一眼没看见我,先冲着阿凯吼:“你们什么人啊?赶紧把车挪开!”
阿凯没理她,继续摆弄引擎。
赖桂苗急了,她身后,林胜也下了车,朝这边张望。新郎官的西装笔挺,口的礼花在风里抖动。
这时,赖桂苗的目光扫过我。
她愣住,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疑惑,最后定格为某种缓慢浮起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你?!”
05
赖桂苗的声音,像颗石子砸进水面,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嗡的议论声漫开。
我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晨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树影。能看清她瞳孔的收缩,还有嘴角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
“是我。”我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周越。赖阿姨,好久不见。”
她往前踏了一步,大红外套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你在这儿什么?”
“办事。”我指了指身后的车队,“接亲。下游乡镇李家的闺女今天出嫁,我接的单子。”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八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道铁墙,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车头的红绸花在风里飘,和林胜车队上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有些褪色。
“那你赶紧挪开!”赖桂苗的嗓音又拔高一度,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我儿子今天结婚,吉时八点十八分,耽误了你赔不起!”
我看了眼手表。金属表盘反射着晨光,指针指向七点五十八分。
“巧了。”我说,“我这边也得赶时间。新娘家等着送出门呢。”
“那你修车啊!愣着什么!”她几乎在吼。
阿凯适时地从引擎盖里抬起头,一脸愁容:“阿姨,不是不修,是这车年头老了,突然熄火,得慢慢查。您别急,查出来就好。”
“我能不急吗!”赖桂苗一跺脚,转向身后,“林胜!林胜你过来!”
林胜小跑过来,西装下摆因为跑动而掀起。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眼神里的困惑更重了:“妈,这……这是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赖桂苗指着我的鼻子,“这小子故意的!故意堵咱们的路!”
林胜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周哥,你这是……”
“车坏了。”我抢在他问完前回答,“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吉时了。”
“那你挪一下啊!让后面的车先挪开,我们先过去!”林胜的语气里有恳求,也有慌乱。他不停地看表,又回头看自己的车队。六辆奔驰像困兽一样停在村口,车窗里能看见新娘模糊的白纱身影。
“挪不了。”我说,“路就这么宽,头车坏在这儿,后面的车也过不去。不信你看——”我侧身让开视线,“除非你们从田埂上开过去。”
林胜望向路边。收割后的稻田着稻茬,田埂狭窄,别说奔驰,拖拉机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