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建议薪资区间15000-20000,对标市场价格,更利于长期留用……”
市场价格。
一万五到两万。
这是我的岗位的市场价。
八年来,赵总告诉我的是什么?
“公司预算有限。”
“你在这里稳定,出去也未必好。”
“你这个岗位,外面也就这个价。”
五千。
他说外面也就这个价。
他自己批的预算是一万五到两万。
我慢慢把邮件关掉了。
手放在鼠标上,没动。
那个瞬间我没有愤怒。
比愤怒更冷。
像有人把我脑子里的一线抽掉了。
八年来我以为的一切——他器重我、公司离不开我、“再坚持坚持明年一定涨”——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我就是最便宜的那个零件。
好用,不吵,不闹,月薪五千,一年省下十几万。
省下来的钱,刚好够请一个两万块的新人。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我做了一半的报税材料。
做了八年。
我每个月都做。
做完,发给赵总。赵总签字。刘经理存档。
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周敏,你做这些的时候,快不快乐?”
也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当然不会问。
零件不需要快乐。也不需要休息。
只需要便宜。
我打开了手机。翻到一年前赵总在部门群里发的年会照片。
站在台上领“优秀团队”奖的是赵总。
展板上列的是我跟的。
合同是我催的。回款是我盯的。数据是我核的。
照片里没有我。
我翻了翻,找到一张大合影。
第三排最右边,半个身子被裁掉了。
那是我。
裁掉也看不出来。
4.
我没有声张。
第二天照常上班,继续带小孙。
但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比如薪资。
我有行政权限,能看到部分薪资审批记录。
以前我从来不看——觉得那是别人的隐私。
现在我看了。
去年,市场部的张磊申请调薪,从八千涨到一万二。赵总批了。
前年,技术部的李想申请调薪,从一万涨到一万五。赵总批了。
同年,客服主管钱小琴,从六千涨到九千。赵总批了。
我翻了三年的记录。
赵总批过的调薪申请,一共十七份。
没有一份是我的。
不是“没有批准”。
是“没有记录”。
我提了三次。口头提的。赵总口头回复的。
“明年一定给你报。”
他从来没有往系统里录入过我的调薪申请。
也就是说——在HR的系统里,我从来没有“申请过”加薪。
是我自己不想涨。
是我自己满意五千块的工资。
是我自己“没有提出过异议”。
我坐在电脑前,后背有点凉。
赵总路过我的工位。
“小周,这周把小孙的培训情况写个总结给我,我跟HR那边对一下。”
他笑了一下。
“你教得好,小孙进步很快。”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温和。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好的,赵总。”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