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离开周鼎成办公室的时候,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迟早要摊牌。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刚才故意提到账目的事,就是要让周鼎成慌。
人一慌,就容易犯错。
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他需要周鼎成犯错。
走出办公楼,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贺征。
“陆哥,王德发醒了!”
陆沉脚步一顿。
“情况怎么样?”
“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脾脏破裂,做了手术。”
“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
陆沉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他能说话吗?”
“能,但很虚弱。你要过来吗?”
“马上到。”
陆沉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
二十分钟后。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陆沉找到了贺征。
“人在里面?”
“在。医生说只能待五分钟,不能太久。”
陆沉点点头,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
王德发躺在病床上,浑身满了管子。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比昨天见面的时候老了十岁。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看到陆沉进来,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怨恨。
“都是你!”
她冲到陆沉面前,用拳头捶他的口。
“都是你让他作证!现在好了,人差点死了!”
“你们警察就会害人!”
陆沉没有躲,任由她捶打。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
“是我没保护好他。”
王德发在床上动了一下。
“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老婆……别怪陆警官……是我自己要作证的……”
他妻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王……”
陆沉走到病床边,俯下身。
“王师傅,你看到撞你的人了吗?”
王德发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一点点……”
“说说看。”
“是……是一辆黑色面包车……”
王德发的声音断断续续。
“车牌……没看清……但是车窗开了一条缝……”
“我看到了……开车的人……”
陆沉眼睛一亮。
“什么样的人?”
“是个男的……很壮……光头……”
“脸上……脸上有一道疤……”
“从眉毛这里……一直到这里……”
他吃力地比划着,从左眉到左脸颊。
“疤……”
陆沉记在心里。
光头,壮汉,脸上有疤。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应该不难查。
“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
王德发的眼皮开始打架。
“对不起……我太累了……”
“休息吧。”
陆沉拍了拍他的手。
“你的证词我会保护好的。”
“不会白挨这一撞。”
王德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沉走出病房,心情沉重。
贺征迎上来。
“怎么样?问到什么了?”
“肇事者是个光头,脸上有疤。”
陆沉说。
“查一下,看看周鼎成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贺征点点头。
“我这就去查。”
“还有——”
陆沉叫住他。
“加派人手守着这里。二十四小时轮班。”
“周鼎成既然能下手一次,就能下手第二次。”
“不能再出事了。”
贺征的脸色严肃起来。
“明白。”
他转身快步离开。
陆沉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的方向。
王德发躺在里面,奄奄一息。
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实话,就差点被灭口。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说真话的人受伤,说假话的人逍遥。
但陆沉不信这个邪。
他偏要打破这个规则。
下午三点。
陆沉回到办公室。
他在电脑前坐下,开始整理手头的证据。
王德发的证词。
苏晚宁的DNA备份。
姜永年提供的账目。
还有赵凌宇别墅地下室的照片。
证据已经足够多了。
但要把这些证据递上去,需要一个渠道。
省厅督察组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在省厅没有认识的人,贸然投递材料,可能会被拦下来。
必须找一个能帮他牵线的人。
姜永年?
陆沉想了想。
姜永年虽然退休了,但在司法系统人脉很广。
他应该认识省厅的人。
陆沉拿起手机,找到了今天上午那个陌生号码。
拨过去。
“喂?”
姜永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姜老,是我,陆沉。”
“哦,年轻人。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个忙。”
陆沉开门见山。
“我手上有一批证据,需要递交给省厅督察组。”
“但我在省厅没有认识的人。”
“您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什么时候递?”
“越快越好。”
陆沉说。
“今天王德发被人撞了,差点死。”
“周鼎成已经急了,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必须抢在他前面。”
姜永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出事。”
“行吧,我帮你联系。”
“省厅督察组有个副组长,叫孙国强,是我以前的学生。”
“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见你。”
“谢谢姜老。”
“先别谢。”
姜永年的语气变得严肃。
“年轻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把材料递上去容易,但后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周鼎成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你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而且——”
他的声音坚定。
“就算回头,我也不想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永年笑了。
“好。”
“年轻人,我看好你。”
“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晚上七点。
陆沉接到了姜永年的电话。
“联系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省厅一号楼三楼,302办公室。”
“孙国强会在那里等你。”
“带上所有材料,一份不能少。”
“谢谢姜老。”
“别谢我,谢你自己。”
姜永年说。
“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有胆量的年轻人。”
“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办成。”
“那些冤死的人,都在看着你。”
陆沉握紧手机。
“我会的。”
挂断电话,陆沉开始整理材料。
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
证词、账目、照片、DNA报告、通话记录、行动轨迹……
满满当当,有几十页。
他又把所有电子档案都拷贝到一个加密U盘里。
作为备份。
万一纸质材料出了问题,还有电子档。
整理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了王德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想起了林婉的照片。
想起了周鼎成那张虚伪的脸。
想起了赵凌宇那句”今晚月色真美”。
太多了。
太重了。
但他不能倒下。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了。
是苏晚宁。
“陆队,你在哪?”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办公室。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
陆沉猛地坐直了。
“什么?”
“就是那辆黑色面包车。”
苏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它停在法医科门口。”
“我绕路走,它就跟着我。”
“我现在在城东的一家便利店里,不敢出去。”
陆沉的脸色一沉。
“把位置发给我。”
“别动,我马上来。”
十五分钟后。
陆沉赶到了那家便利店。
苏晚宁站在收银台旁边,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他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来了。”
“那辆车呢?”
陆沉四下张望。
“在外面路口停着。”
苏晚宁指了指窗外。
“就是那辆黑色的。”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灯熄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看不清车里的人,但能感觉到对方在盯着这边。
“走后门。”
陆沉拉着苏晚宁往便利店后面走。
“你的车呢?”
“停在法医科门口,没敢开。”
“先坐我的车,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两人从后门出去,快步走向陆沉的电动车。
就在这时——
面包车的引擎声突然响了。
陆沉扭头一看。
那辆车动了。
冲着他们的方向开过来。
速度很快。
“快走!”
陆沉一把推开苏晚宁,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跳。
面包车擦着他们冲过,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垃圾桶被撞飞,垃圾散落一地。
陆沉翻身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了。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一个光头。
一个戴帽子的。
光头的脸上有一道疤。
从左眉到左脸颊。
和王德发描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人。
撞王德发的人。
“陆警官,好巧啊。”
光头咧嘴笑了。
“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陆沉冷声问。
“收手吧。”
光头从腰间掏出一把刀。
“不然,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司机了。”
陆沉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们老板是谁?”
“你猜。”
光头朝他走过来。
“猜对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沉没有退。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前世,他是被这些人害死的。
这一世——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