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净身出户。”
“只要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
“只要你别再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
“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就当是……可怜我。”
他说着,打开了协议书。
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需要签名的地方。
他握着笔,手腕抖得厉害。
迟迟没有落下去。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记忆中判若两人的男人。
我心里那座,用四年时间筑起的冰山。
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融化的冰水,淹没了我的心脏。
又酸,又涩,又疼。
我以为我会很痛快。
我以为拿出这份协议,就是对我这四年委屈的最好报复。
我会看到他震惊,痛苦,悔不当初。
然后我就可以,潇洒地转身,开始我的新人生。
可是现在。
我没有感觉到一点痛快。
我只觉得,自己很残忍。
在他用四年时间,为我筑起一座温暖的城墙后。
我却开着一辆坦克,要把它夷为平地。
“江驰。”
我开口。
在他落笔的前一秒。
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
我的手,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把那份协议书,从他手下,慢慢抽了出来。
然后,当着他的面。
我把它,撕成了两半。
再撕。
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碎片。
我把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温语……”
他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四年前,我走的时候。”
我说。
“我觉得,我嫁给了一个懦夫。”
“一个只会躲在妈妈身后,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的男人。”
“我觉得我的婚姻,是个笑话。”
“所以,我准备了这份协议。”
“我回来,是要结束这个笑话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
“今天,我看到的,不是那个懦夫。”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敢于承担责任,敢于面对错误的男人。”
“一个用四年时间,默默守护我的男人。”
“江驰,那份离婚协议,是给过去那个你的。”
“不是给现在这个你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
“那……那我们……”
他不敢问下去。
我笑了笑。
走过去,拿起那面墙上,一支他用来写便利贴的笔。
我走到那块被他圈起来的,空白的地方。
“虚位以待,等候妻归。”
我轻声念出那八个字。
然后,我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
写下了两个字。
“我在。”
我转过身,看向他。
“江驰。”
“我叫温语。”
“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
“今年三十岁。”
“未婚。”
“很高兴认识你。”
“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夜色温柔。
满墙的思念,都在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看到江驰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