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
我看着那块水渍,很久没有睡着。
2.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过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省着花”的子。
公司食堂有三个档次。
28块的,18块的,12块的。
我吃了三年的12块。
米饭、一个素菜、一个半荤。
同事赵姐问过我:“林念,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笑笑:“没有,减肥。”
“减了三年?”
我没回答。
衣服。
三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优衣库打折的时候买两件T恤。
冬天的羽绒服是大学时候买的,拉链坏了,我拿去修了一下,又穿了三年。
旅游。
没有。
电影。
偶尔。
团购19.9的那种。
聚餐。
能推就推。
推不掉就去。
只点最便宜的。
AA的时候从不点酒。
我不是没有钱。
我每个月还剩8700。
够用。
但我不敢花。
因为万一哪个月出了意外——生病、加班打车、手机坏了——我的现金流就会断。
我活得像走钢丝。
每一步都在算。
我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表格。
每天记账。
精确到一块钱。
“3月12:早餐豆浆1.5,午餐食堂12,晚餐挂面+鸡蛋3.5。合计17。”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都在记。
有一次我翻到月底,发现那个月花超了200块。
因为感冒买了药。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陈瑶发了条微信。
“瑶瑶,阿姨最近怎么样了?”
这是我每次催还钱的方式。
不直接问钱。
先问她妈。
陈瑶回得很快。
“还在化疗,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然后是一个哭的表情。
“念念,我知道欠你很多,我真的在想办法……”
“再等等好吗?我妈这个样子,我实在拿不出来……”
我看着屏幕。
“好。”我回。
“等阿姨好一点再说。”
这样的对话,三年里发生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
她妈还在治。
她还没有钱。
再等等。
我每次都说“好”。
因为她妈在化疗。
因为人命关天。
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男朋友是在借钱后第八个月跟我分手的。
周浩。
在一起两年。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不理解。
“念念,你把房子卖了借给别人?”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她妈得了癌症,没办法。”
“三百万?你疯了吗?”
我没说话。
“那我们的房子呢?我们说好了年底看房的。”
我们确实说好了。
一起攒首付,在松江买一套两居室。
但我的钱没了。
“等她还了我再说。”
“什么时候还?”
“她说她妈好了就还。”
“什么时候好?”
我不知道。
周浩沉默了很久。
“林念,你知道我等不了三年。”
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没有哭。
我给陈瑶发了条微信。
“瑶瑶,周浩跟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