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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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茶几上还有他的杯子。

杯壁上有一圈茶渍,是长年累月泡出来的。

我洗过很多次。洗不掉。

爷爷说,别洗了,有茶渍的杯子泡出来的茶才有味道。

我把杯子拿起来,握在手里。

凉的。

整个屋子都是凉的。

2.

爷爷是七年前开始不能自理的。

那年他七十九,冬天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

做完手术,医生说恢复期至少半年,需要人全天候照顾。

那天晚上,我爸给我哥打了电话。

我哥说:“爸,我这边正忙,走不开。让慧芳先顶着,等我忙完了回去换她。”

等他忙完。

我等了七年。

不是我没催过。

第一年,我打了六次电话。他说忙。

第二年,我不打了。

爷爷手术后的第三天,需要人扶他上厕所。

半夜两点,爷爷叫我。

我从客厅的折叠床上爬起来,扶他坐起来,再扶他站起来,再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

他很重。

我一百零二斤,他一百四十多。

他一只手撑着我的肩膀,我能听到他的骨头在响。

那个冬天,每天晚上至少起来两次。

后来我学会了提前在床边放一个尿壶。但爷爷不愿意用。他说,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我继续扶。

每天晚上。每个冬天。

七年里,爷爷住过四次院。

第一次,股骨头。

第二次,肺炎。

第三次,肠梗阻。

第四次,最后一次。

每次住院,我都请假陪床。

第三次住院的时候,科长找我谈话。

“慧芳,部门要推荐一个人去参加后备部培训。本来是你,但你这个月请了十二天假……”

他没说完。我说,我理解。

那个名额给了比我晚来两年的小周。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跟谁说?

我妈走得早。我爸不管。我哥不在。

每个月,我的工资到账后,先扣掉爷爷的药钱。

一开始是降压药、降脂药。后来加了胃药。再后来加了安眠药。最后一年加了止痛的。

药费从每月三百多,涨到每月一千二。

再加上营养品、尿不湿、护理垫、换季的衣服。

我的工资五千八。

扣完药和用,剩两千出头。

房租一千五。

剩下的钱,吃饭。

七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有一次同事聚餐,我说不去了,最近胃不好。其实是因为AA一个人要摊一百多。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家里人算过。

不是不想算。

是算了也没人听。

有一年过年,我试着在饭桌上提了一句。

我说,哥,爷爷的药费能不能你也分担一点?

我爸先开口了。

“你照顾爷爷是应该的。你哥在外面忙事业,挣的是大钱,你别老盯着这些小账。”

小账。

我哥当时什么也没说。

嫂子钱丽低头夹菜,嘴角有一个弧度。

不算笑。但我看见了。

后来过年的红包——

给志刚的儿子,两千。崭新的票子,装在大红包里。

给我的,没有。

不是二百,是没有。

从我二十三岁开始照顾爷爷那年起,就没有了。

我爸说:“你都工作了,还要什么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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