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葬礼。
五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
他得了一栋别墅。
这就是赵家的规矩。
周末那顿饭,我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去。也许是习惯了。习惯了被叫就去。
饭桌上,嫂子钱丽点了一桌子菜。
“爸,这个清蒸鲈鱼是志刚特意给您点的。”
我爸笑了。
难得笑。
我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我爸碗里。
“爸,以后您想吃什么跟我说。别墅那边我打算重新装一下,到时候您搬过去住,宽敞。”
我爸连连点头。
嫂子说:“爸,我们已经看好设计了。主卧朝南,给您安一个按摩椅。”
按摩椅。
爷爷在的时候,从来没人说过给他买按摩椅。
他后背疼的时候,是我用拳头给他捶的。
一捶就是半小时。
胳膊举到发酸。
后来我买了一个五十块钱的捶背器。电动的,电池用得快,两周换一次。
我没吃几口。
嫂子端起杯子:“来,一家人难得聚聚。慧芳,你也举杯。”
我举了。
她说:“慧芳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爷爷走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你也别总想着那些了。”
“那些”。
她把七年叫“那些”。
我爸也说:“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哥以后会照顾你的。”
我哥嗯了一声。
嫂子笑了:“以后有什么事跟你哥说,你哥现在是有房子的人了。”
她这句话说得轻巧。
但桌子底下,她的手一直在算——我看见她在手机上给志刚发消息。
我瞄了一眼。
只看到两个字:过户。
饭后我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听见嫂子在跟我哥小声说话。
“别墅的事赶紧办,夜长梦多。你那个妹妹看着老实,心里未必没想法。”
我哥说:“她能有什么想法?一个月五千多块钱的工资,请得起律师吗?”
嫂子说:“那也别拖。你爸那边的签字这周就拿到。”
我站在走廊里。
没动。
他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见我。
嫂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她马上笑了:“慧芳,走,回去吃甜品。”
那顿饭之后,我回到爷爷的房子。
别墅还没过户,我暂时还能住。
爷爷的房间没人动过。
被子还是我最后一次叠的。床头柜上的药瓶还在。
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衣柜、抽屉、书架。
一件一件。
衣柜第二层有一件军绿色的棉袄,爷爷穿了三十多年。补了又补。
他不舍得扔。我也没扔。
书架上有三本新华字典。都是送我的。
小学一本,初中一本,高中一本。
每一本的扉页都写着同一句话——
“芳芳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好好做人。
又是这四个字。
爷爷一辈子就会说这四个字。
我把字典放回去。
手指碰到书架最里面的一个铁皮盒子。
是爷爷装茶叶的。
打开,茶叶没了。
里面有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封口用胶带贴了两层。
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芳芳。
我愣了一下。
信封很轻,但我没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