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票方：XX智远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凭证右下角，赵姨用红笔圈了一个字——“假”。
2019年。
比我翻到的2022年还早三年。
也就是说——赵姨在2019年就发现了。
她发现了。
但她没敢说。
她把证据偷偷留下来，放了四年，等到退休前，塞进信封，交给了我。
“你比我勇敢。”
我把信放在桌上。
办公室没人。
四点半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赵姨以前坐的那个位置。绿萝的叶子被照得透亮。
我看着那个位置。
赵姨坐了二十三年的位置。
她也是一个人加班到最后走。
她也是从来没人记得她做了什么。
她也被叫过“死板”。
她也被用一条群消息打发走了。
但她记着。
在所有人都觉得“走了就走了”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一个老财务发现了什么的时候。
她记着。
她把那个信封留给了我。
不是因为她觉得我一定会用。
是因为——她希望有人能用。
她在二十三年里没能做到的事，她希望有人替她做到。
我把信叠好，放回信封。
把信封放进包里。
然后把赵姨那张2019年的复印件和我自己拍的一百多张照片放在一起。
存了第三份备份。
我没有哭。
但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东西。
赵姨在所有人都让我忍的时候——
她是唯一一个在说：你可以不忍。
她已经不在了。
她去年春天走的。肺癌。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走到赵姨的位置。蹲下来。给绿萝浇了水。
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打开手机。
搜了一个电话号码。
劳动仲裁。
赵姨说我勇敢。
其实不是我勇敢。
是我比她更没有退路。
降薪协议，我不签了。
6.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文档。凭证复印件、手机照片、赵姨的那份原件、公司内部的权限变更记录截图、OA上的降薪通知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