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的。
“我不想听。”
电话挂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暴雪刚刚开始下。
手指冻得发僵,拨了七遍才重新打通。
“程越,求你让我说完——”
“十字路口。你来。”
他挂了。
我往那个路口跑。
雪太大了,视线里全是白的。
鞋底打滑,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
爬起来继续跑。
远远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
风把他的衣领灌得鼓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我冲到他面前,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程越……宋瑶是故意的……方泽是她安排的……我去是为了你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但不是心疼的红。
是愤怒的。
“江予微,三年了,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张装无辜的脸。”
世界静了。
“分手。”
他说完这个词,转身就走。
我张开嘴。
没有声音。
再张开。
还是没有。
喉咙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什么。
所有的气都在腔里打转,冲不出来。
我蹲在地上。
嘴唇在动,在一遍一遍地说——
程越。
程越。
你回来。
没有人听见。
05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林舒陪着我。
她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把手机递给我。
“打字吧,想说什么打给我看。”
我拿过手机。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打了一句:
“我的声音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舒把手机翻给主治医生看。
医生姓韩,四十多岁,说话很慢。
“应激性失语不是器官损伤,是心理创伤导致的功能性障碍。通俗地说,你的大脑认为’说话’这件事跟’巨大的痛苦’绑定在了一起,所以阻断了发声通路。”
“恢复时间因人而异。有人几天,有人几周。少数情况下……更久。”
林舒攥紧了我的手。
“需要做什么治疗?”
“心理疏导为主。如果有条件,减少源。”
减少源。
我闭上眼睛。
我是音乐治疗师。
我的工作就是用声音帮助别人。
现在我自己失去了声音。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
窗外还在下雪。
病房里安静得像隔了一层真空。
我偷偷打开手机,翻程越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一张终审的现场照片。
配文:八个月,值了。
点赞列表第一个是宋瑶。
我把手机扣过去。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跟雪一个颜色。
住院第四天,韩医生给我做了一次心理评估。
他让我拿笔在纸上写,不限内容。
我写了一页纸。
他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江小姐,你在纸上写了十七次’对不起’。你觉得你在向谁道歉?”
我接过纸看了看。
真的是十七次。
我自己都没数过。
第七天,我出院了。
林舒不放心,搬来跟我住。
我的子变成了这样——
每天早上醒来,先试着说话。
对着镜子张嘴。
推气。
没有声音。
然后洗脸,吃早餐。
手机调成振动,因为听见铃声就会条件反射地去看来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