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跑了。
跑出镇子，跑过田埂，跑进一片小树林，扶着树喘了半炷香的气。
周无恙追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瘫坐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像条死狗。
“你……你跑什么？”周无恙也喘，“我师父又没追。”
林默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师父是不追，但他让我明天再去，这比追我更可怕。”
“为什么？”
“他用的是‘让’，不是‘请’。”林默掰着手指头分析，“‘请’是客气，‘让’是命令。一个金丹期命令一个普通人明天来见他，你觉得会是好事？”
周无恙挠头：“也许他就是想跟你聊聊？”
林默沉默地看着他。
“你真是修二代吧？”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从小被师父护着，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林默往树上一靠，“你想想，一个金丹期老头，被一个陌生小子当面骂了天机老人，不生气、不追问、不抓人，反而约明天再见——这正常吗？”
周无恙认真想了想：“不正常。”
“那他会是什么目的？”
周无恙又想了想，眼睛一亮：“也许他想收你当徒弟？”
林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当着你的面骂了你师父信的预言，你师父转头想收我？你是觉得你师父脑子有病还是觉得我脑子有病？”
周无恙被噎住，讪讪地不说话了。
林默靠在树上，望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系统忽然响了。
叮——
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茶棚之约”。
任务目标：明此时，前往茶棚赴约。
任务奖励：随机中品灵器一件。
任务失败惩罚：姜淮将亲自前来“邀请”。
林默盯着光屏，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笑了。
周无恙看他忽然笑起来，有点毛骨悚然：“你怎么了？”
林默指着面前的空气：“看见没？这玩意儿威胁我。”
周无恙茫然地看着那片空气，什么也没看见。
林默把光屏关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算你狠。”
他睁开眼，看向周无恙：“明天我去。”
周无恙一愣：“你不是说不去吗？”
“现在不一样了。”林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师父要是亲自来‘请’，场面就不好看了。”
周无恙没听懂，但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默忽然停下。
“周无恙，你师父平时喜欢什么？”
“喝茶。”
“除了喝茶呢？”
周无恙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讨厌什么？”
“讨厌别人骗他。”
林默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天已经擦黑。周无恙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进村还是该回镇子。
林默看他一眼：“你今晚住哪儿？”
“我……我可以住你那儿吗？”
林默愣了愣，上下打量他。
周无恙连忙解释：“我师父让我跟着你。”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追你之前，他说的。”周无恙挠头，“他说‘跟着他，别让他跑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这老头，真是……
“行，来吧。”
两人摸黑回到那间破屋。周无恙站在门口，看着那四面漏风的墙和发霉的草，表情复杂。
“你就住这儿？”
“嗯。”
“这能住人？”
“你今晚不就住吗？”
周无恙噎住，认命地钻进来，找了个相对净的角落坐下。
林默靠在自己的草堆里，闭着眼睛。
他其实没睡。
脑子里那部“基础炼气法诀”一直在转。按照里面的说法，修炼第一步是感知灵气，第二步是引气入体，第三步是周天循环。
他试着感知了一下——啥也没有。
又试着引气——还是啥也没有。
周无恙在旁边小声问：“你不睡吗？”
林默睁开眼：“你修炼过吗？”
“当然，我炼气三层。”
“刚开始怎么感知灵气的？”
周无恙坐起来，热心传授经验：“师父说，要静心，感受天地之间流动的气息，像风又不像风，像水又不像水。”
林默按他说的，闭上眼睛，静心。
还是啥也没有。
周无恙挠头：“可能你天赋不太行？”
林默没说话。
他想起姜淮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老头好像看出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决定先睡觉。
第二天傍晚。
林默站在茶棚外面，深呼吸。
周无恙躲在远处的墙角，露出半个脑袋，随时准备跑路。
茶棚里，姜淮坐在老位置，端着茶碗，看着街面。
林默迈步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了？”姜淮没看他。
“来了。”
“坐。”
林默坐下。茶棚老板端上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姜淮笑了一下：“不会喝？”
“喝不惯。”
姜淮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
林默忍不住了：“您找我有事？”
姜淮放下茶碗，看着他：“你昨天，是第一次感知到灵气吧？”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姜淮没理他，继续说：“炼气入门，一般是师父带着，或者有功法慢慢摸索。你昨天那一瞬间，明显是刚刚入门，气息不稳。”
林默攥紧茶碗，没说话。
姜淮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是自己悟的，还是有人教的？”
林默脑子飞速运转。
说有人教？那老头肯定追问是谁。说自己悟的？更假，炼气入门自己悟，天才中的天才，更容易被盯上。
他决定说实话：“昨天刚会的。”
姜淮挑眉：“怎么会的？”
林默沉默了一下，说：“天机老人托梦教的。”
姜淮愣住。
林默一本正经：“真的。昨天我骂完他，晚上他就托梦给我，说‘小子你有种，教你点本事’，然后就教了。”
姜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天机老人死了八百年，托梦？”
林默面不改色：“可能他功力深厚。”
姜淮没拆穿他，反而点了点头：“行，就当他托梦。那你知道，炼气入门之后，接下来怎么修炼吗？”
林默摇头。
“想学吗？”
林默愣住了。
他盯着姜淮，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老头……要教他修炼？
“您……什么意思？”
姜淮放下茶碗，看着他：“我缺个跑腿的。”
“跑腿？”
“嗯。”姜淮指了指远处的墙角，“比那个强点的。”
林默扭头看去——周无恙正缩在墙角，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看见林默看他，连忙缩回去。
林默沉默了一下。
“您让我给您跑腿，然后您教我修炼？”
“对。”
“为什么？”
姜淮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因为你不贪。”
林默没懂。
姜淮继续说：“昨天你骂完就跑，明知道骂的是天机老人，但没想着拿这事换好处。后来我让无恙喊你来，你第一反应是不来，而不是来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一个不贪的人，很难得。”
林默听完，沉默了。
这老头看人，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但他还是没松口：“万一我贪呢？万一我学成了，反过来害您呢？”
姜淮笑了一声：“你害不了我。”
语气平淡，但林默听出了背后的意思——金丹期教炼气期，本不担心被反噬。
林默想了想，又问：“那跑腿是什么？人放火我不。”
“不用。”姜淮端起茶碗，“就是送送信，跑跑腿，偶尔帮我盯个人。”
林默犹豫了一下。
系统忽然响了。
叮——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姜淮的跑腿”。
任务目标：接受姜淮的提议，成为他的临时跑腿。
任务奖励：炼气期完整修炼法诀。
任务失败惩罚：无。
林默盯着那个“无”，愣了一秒。
系统居然没威胁他？
他试探着问：“这任务……可以拒绝？”
叮——可以。
林默更愣了。
他看了看姜淮，又看了看光屏，又看了看姜淮。
这老头，比系统还可怕？系统都不敢威胁？
姜淮看他发呆，也不急，慢悠悠喝茶。
林默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选今天吗？昨天您就可以说。”
姜淮放下茶碗，看着街面，语气平静：
“昨天你刚入门，心不稳。今天你来了，心定了。”
林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老头，是在看他敢不敢来。
敢来，说明有胆。
来了不讨好卖乖，说明有脑。
有胆有脑，不贪不诈——确实是个跑腿的好材料。
林默叹了口气。
“行，我。”
姜淮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炼气期的修炼法诀。往后每升一层，来找我拿下一层的。”
林默接过玉简，感觉入手温润，隐隐有光流动。
“那跑腿的活儿呢？”
“还没到。”姜淮站起来，“你先修炼，练到炼气三层，再来找我。”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了。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周无恙从墙角窜过来，满脸震惊：“我师父真收你当徒弟了？”
“不是徒弟，是跑腿。”
“那也差不多！”周无恙兴奋，“以后咱俩就是同门了！”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周无恙追上来：“你去哪儿？”
“回去修炼。”
“那我呢？”
“你跟着我，还是回你师父那儿？”
周无恙想了想：“师父让我跟着你。”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无恙——这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会煮汤。
“行，跟着吧。”
两人走出镇子，往破屋方向走。
走到半路，林默忽然停下。
周无恙：“怎么了？”
林默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周无恙凑过来：“有问题？”
林默摇摇头。
他想起姜淮最后那句话——“练到炼气三层，再来找我”。
炼气三层。
按照正常修炼速度，有功法有资源，至少半年。
这老头，是在拖时间，还是真的只是让他修炼？
林默把玉简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管了，先练练看。
入夜。
破屋里，林默盘腿坐在草堆上，手握玉简，按照里面的法诀开始修炼。
感知灵气——这次有感觉了，模模糊糊的，像微风拂过皮肤。
引气入体——那丝灵气顺着毛孔钻进来，凉飕飕的，沿着经脉慢慢游走。
周无恙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这是引气成功了？”
林默睁开眼：“算是吧。”
“第一次修炼就能引气？”周无恙震惊，“我当初练了半个月！”
林默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他试着让那丝灵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然后按法诀所说，沉入丹田。
丹田里，多了一团若有若无的气。
炼气一层。
这就……成了？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不敢相信。
周无恙已经疯了：“你是什么妖孽！一夜就炼气一层！我当初花了三个月！”
林默没理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月光下，那纹路隐约可见。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好像能感觉到那纹路在微微发热，像活过来了一样。
姜淮知道多少？
天机老人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
林默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往草堆里一倒，闭上眼睛。
管他呢，先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