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晚上九点半。
苏寒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苏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门口。电视开着，在放什么节目，但她本看不进去，遥控器掉在地上都没捡。
看见他进来，她一下子跳起来，抱枕掉在地上。
“哥！”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苏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怎么了？”
“你吓死我了！”苏暖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
苏寒笑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乱，有点汗。
“没事。哥回来了。”
苏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他们……他们还会来吗？”
苏寒点点头。
“会。”
苏暖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苏寒看着她。
“暖暖，你想不想让这些人永远消失？”
苏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寒沉默了几秒。
“我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苏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
“你说。”
——
晚上十点，出租屋楼下。
一辆面包车停在阴影里，熄了火，关了灯，像一头潜伏的野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里坐着七个人。
大刘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六号楼三单元的门口。他嘴里叼着烟，烟头的光一亮一亮的，照出他的脸——光头，横肉，凶相。
后面六个小弟，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电棍。有的在抽烟，烟雾缭绕；有的在玩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脸；有的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刘哥，那小子在家吗？”一个小弟问，声音压得很低。
大刘没说话，盯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三单元的门开了。
苏暖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米白色的，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往垃圾桶走去。路灯照在她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大刘的眼睛亮了。
“就是她！”
他推开车门，一挥手。
七个人冲下车，朝苏暖围过去。
苏暖看见他们，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大刘几步就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又粗又黑，像铁钳子。
“别跑！”
苏暖拼命挣扎，指甲在大刘手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冒出来。
“放开我！救命！”
大刘捂着她的嘴，把她往车里拖。手又大又厚，捂得她喘不过气。苏暖的脚在地上蹬，鞋都蹬掉了一只，白色的运动鞋掉在地上。
“臭丫头！”大刘疼得龇牙咧嘴，看了看手上的血痕，“我他妈让你抓！”
他把苏暖塞进车里，像塞一件行李。
“开车！”
面包车冲进夜色，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地上，只剩下一只白色的运动鞋。
——
晚上十点半，城东废弃工厂。
这是一片荒废了很多年的老厂区，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设备。野草长到人腰高，风吹过，沙沙响，像无数条蛇在爬，听得人心里发毛。
面包车停在一间破旧的厂房门口。
大刘把苏暖从车里拖出来。
苏暖的嘴被胶带封着，白花花的，在夜色里格外刺眼。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生疼。眼睛里满是恐惧，眼泪糊了一脸。
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沾了灰，还有脚印。
“走！”
大刘推着她走进厂房。
厂房里，点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破旧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水花四溅。
王德发、李国庆、周德旺三个人站在里面。
看见苏暖，李国庆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嘴角咧到耳。
“哟，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苏暖瞪着他，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恐惧。她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扭动。
王德发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暖。
“这就是那小子的妹妹？长得还挺水灵。”
他伸手要去摸苏暖的脸，手又粗又短，指甲缝里还有泥。
苏暖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王德发的脸色沉下来，笑容没了。
“臭丫头，还敢躲？”
他抬起手，就要扇过去。
“等等。”
周德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王德发停下手，看着他。
周德旺走过来，看着苏暖。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货物，在估算价值。
“小姑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示意大刘撕开苏暖嘴上的胶带。
“刺啦”一声。
“啊——”苏暖疼得叫了一声，眼泪流下来。嘴唇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周德旺笑了笑，笑容很淡，像在脸上画出来的。
“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大刘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亮着。
“打！”
苏暖咬着嘴唇，不说话。嘴唇都咬出血了，血珠渗出来。
大刘一巴掌扇过去。
啪！
声音很响，在厂房里回荡。
苏暖的脸歪到一边，嘴角流出血来。血珠滴在地上，啪嗒。
“打不打？”
苏暖的眼泪流下来。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苏寒的号码。手指在抖，按了好几下才按对。
嘟——嘟——
“喂？”
苏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苏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
“暖暖？”苏寒的声音变了，“你在哪儿？”
苏暖看了一眼周德旺。
周德旺点点头。
“我……我不知道……”苏暖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树叶，“他们抓了我……”
“谁？”
“王德发……还有李国庆……还有一个老头儿……穿唐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寒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像冬天的风：
“让他们接电话。”
周德旺接过手机。
“苏先生，晚上好。”
苏寒的声音：
“周德旺。”
“是我。”
“你想什么？”
周德旺笑了，笑得很从容。
“不什么。就是想请你来坐坐。妹在我这儿，很安全。只要你过来，她就会更安全。”
沉默了几秒。
“地址。”
周德旺笑了笑。
“城东废弃工厂，原来的化肥厂。你应该知道在哪儿。”
“半小时。”
电话挂断。
周德旺把手机还给大刘。
“等着吧。”
——
晚上十一点，工厂门口。
苏寒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一个人，没带任何人。T恤，牛仔裤，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回响。
大刘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钢管。钢管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一晃一晃的。
看见苏寒，他们立刻围上来，形成一个半圆。
苏寒停下来，看着他们。
“让开。”
大刘冷笑，嘴角往上撇，露出黄牙。
“小子，你找死？”
苏寒看着他。
“让开。”
大刘一挥手。
几个人冲上来。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苏寒不见了。
“人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几个人猛地回头。
苏寒站在他们身后，就在厂房门口。
大刘的眼睛瞪大了，眼珠子快掉出来。
“你……”
苏寒没理他，直接走进厂房。
——
厂房里，王德发、李国庆、周德旺三个人正在等着。
王德发抽着烟，烟雾缭绕，一圈一圈往上飘。李国庆走来走去，焦虑不安，脚步杂乱。周德旺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手里搓着核桃，沙沙沙。
看见苏寒进来，王德发笑了，笑得很得意。
“苏老弟，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苏寒没看他，目光落在苏暖身上。
苏暖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红红的，肿得老高。嘴角有血，已经了，变成暗红色。头发散乱，衣服上有脚印，灰扑扑的。
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像万年的寒冰。
“暖暖。”
苏暖看见他，眼泪又流下来。
“哥……”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大刘冲过来，手里的钢管指着苏寒，离他的脸只有几寸，都快戳到他鼻子了。
苏寒停下来。
周德旺笑了，笑得很从容。
“苏先生，别急。咱们先谈谈。”
苏寒看着他。
“谈什么？”
周德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谈你的货。”
苏寒没说话。
周德旺继续说：
“你囤的那些货，在哪儿？说出来，你们兄妹就可以走了。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们。”
苏寒看着他。
“我要是不说呢？”
周德旺笑了笑。
“那就要委屈妹了。”
他一挥手。
大刘走到苏暖面前，手里的钢管抵在她脸上。钢管冰凉冰凉的，贴着苏暖的脸。苏暖闭上了眼睛，身体在抖。
苏寒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他笑了。
“周德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
周德旺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寒看着他。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周德旺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苏寒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个遥控器，黑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在应急灯下格外刺眼，像一只血红的眼睛。
“这是什么？”周德旺盯着那个遥控器。
苏寒笑了。
“炸弹。”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德发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你疯了？”
苏寒看着他。
“我疯没疯，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弯腰，按下按钮。
轰——！
厂房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窗户被震得哗哗响，玻璃都碎了。地上都在抖，像地震。
几个人冲到门口一看——他们开来的那辆面包车，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球。火苗窜得老高，浓烟滚滚，噼里啪啦响。
“你！”王德发转过头，瞪着苏寒，眼睛都红了，像要吃人，“你他妈疯了！那是我的车！我刚买的！”
苏寒没理他。
他看着周德旺。
“周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工厂吗？”
周德旺的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
苏寒笑了笑。
“因为这个工厂下面，埋着几百公斤的炸药。以前是生产化肥的，废弃了，但炸药还在。我查过档案。”
周德旺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骗人！”
苏寒摇摇头。
“我没骗你。我查过。这个工厂，八十年代是化工厂，专门生产硝酸铵。废弃的时候，有几百公斤硝酸铵没处理，就地掩埋了。就在这下面。”
他指了指脚下。
“就在我们站的地方下面。”
厂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王德发的腿开始抖，抖得像筛糠。
李国庆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扶着墙才能站住。
周德旺盯着苏寒，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什么？”
苏寒看着他。
“我想让你们自己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遥控器，一模一样的，上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里有三个遥控器。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是假的。你们每人选一个。”
几个人愣住了。
苏寒继续说：
“按下真的那个，炸弹就会爆炸。所有人都死。按下假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看着三个人。
“选吧。”
王德发、李国庆、周德旺三个人对视一眼。
没人动。
苏寒笑了。
“怎么，不敢？”
他把三个遥控器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你们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如果不选，我帮你们选。”
他走到苏暖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哥……”苏暖抱着他，身体在抖，眼泪流个不停。
苏寒拍拍她的背。
“别怕。看着。”
——
地上，三个遥控器排成一排。
应急灯照着它们，红按钮像三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王德发、李国庆、周德旺三个人围着它们，谁也不敢先动手。
“怎么办？”王德发的声音在抖，烟都拿不稳了，烟灰掉了一身。
周德旺盯着三个遥控器，眼神闪烁。
李国庆的腿在抖，站都快站不住了，扶着墙，墙上都是灰。
“周老板，你……你选一个！”李国庆的声音尖利，像鸡。
周德旺没说话。
他看着苏寒。
苏寒站在不远处，表情平静。
“你到底想什么？”
苏寒看着他。
“我想看看，你们谁更怕死。”
周德旺的脸抽搐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秒针在走，嗒嗒嗒，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李国庆忽然扑过去，抓起一个遥控器。
“我选这个！”
他按下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假的。
李国庆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滚到一边。他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王德发看着他，眼睛红了。
他忽然也扑过去，抓起一个遥控器。
“我选这个！”
他按下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也是假的。
王德发愣住，手停在半空。
三个遥控器，两个假的被他俩选了。
剩下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个遥控器上。
那是真的。
周德旺盯着那个遥控器，一动不动。
“周老板，该你了。”苏寒的声音响起。
周德旺没动。
王德发和李国庆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周老板，你……你快选啊！”李国庆喊，声音都变调了。
周德旺还是没动。
他看着苏寒。
“我不选。”
苏寒笑了。
“不选？那我来帮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德旺忽然动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遥控器，指向苏寒。
“你别过来！”
苏寒停下来。
“按啊。”
周德旺的手指按在按钮上，在抖。手指苍白，青筋暴起，按钮都快被按进去了。
“你……你真的不怕死？”
苏寒看着他。
“我怕。但我更怕我妹妹出事。”
周德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老板，你按啊！”王德发喊，“炸死他！反正也是死！”
李国庆也跟着喊，歇斯底里的：“对！按啊！按啊！”
周德旺看着他俩，又看看苏寒，又看看手里的遥控器。
他的手指在抖。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忽然把遥控器扔在地上。
“我不按！”
遥控器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积水里。
苏寒笑了。
他走过去，捡起那个遥控器，甩了甩水。
“周老板，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按下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周德旺愣住了。
“你……这是假的？”
苏寒点点头。
“三个都是假的。”
王德发和李国庆的脸都白了。
“你……你骗我们？”
苏寒看着他们。
“对。我骗你们。”
他走到苏暖身边，牵起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几个，谁更怕死。”
他笑了笑。
“现在看来，你们都挺怕的。尤其是你，周老板，你最怕。”
他带着苏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我刚才说的炸药，也是假的。硝酸铵？那是化肥，不是炸药。需要雷管才能引爆。骗你们的。”
他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三个人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发才开口：
“我们……被耍了？”
李国庆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裤湿了一片，地上都湿了。
周德旺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有意思。”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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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15章《堡垒竣工！末倒计时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