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小方桌。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喊他的名字,还问他的意愿。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轻年脑子里那弦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在桌角、天花板、甚至尤清水身后那盆装饰用的绿植上逡巡。
他想找摄像头,或者录音笔,或者任何可能藏着陷阱的东西。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防止被尤清水又一次的戏弄侮辱。
“都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始终不肯落在尤清水的脸上。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想,自己以前,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好像……是有的。
他省吃俭用,在工地上搬了几个月的砖,给她买了条她随口提过的项链。
她当着他的面,从自己的新款包里,拿出一条更贵的项链给路边的流浪猫戴上。
然后笑着说“谢谢,但我不缺”。
真心话大冒险。
她被起哄去跟一个“路人”要联系方式,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沉默的他。
然后走过去,看他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又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转身走开。
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像个小丑。
还有那次,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捧着送她的名牌包和情书跟她表白。
她只是笑着,拿过那封信。
走进广播室,用最清晰、最标准的发音,把那封充满了少年真挚情感的信,变成了一个传遍校园的笑话。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尤清水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拿起菜单。
给自己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看时轻年的穿着,应该是早上又去工地上活了,然后直接过来的。
她想了想,又翻到菜单的另一面,给他点了一份黑椒牛柳套餐,一份烤鸡翅,还额外加了一份炙烤五花肉。
都是肉,分量很足。
侍者很快把菜上齐了。
白色的瓷盘里,尤清水的沙拉绿得鲜亮。
而时轻年面前,则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谁也没说话。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邻桌情侣的笑语声,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都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尤清水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吃得心不在焉。
时轻年则是真的饿了。
从菜上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能看出家教的底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
尤清水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在手机上发那些示弱的话,不过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游戏,她可以毫不在意。
可现在,人就坐在对面。
那句准备好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胶水。
时轻年很高,一米九出头的个子,骨架大,身形精壮结实。
哪怕是坐着,也像一座小山。
把他对面原本还算高挑的尤清水,衬得格外娇小、纤细。
两人的体型差异像极了大灰狼与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