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报名处,我就被一道银光拦住了去路。
是我的青梅竹马,现任阴差队长宋琛。
他怀里正护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姜安安,看到我眉头紧锁。
“姜宁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琛把姜安安往身后一挡,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为了一个投胎名额,至于把伯父气成那样吗?你现在回去跟伯父认个错,那个普通人家的小康投胎名额还能给你留着。”
我看着这个我生前深爱的男人,只觉得荒谬。
就在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会陪我一起投胎,下一世也要做夫妻。
现在,他却站在抢走我功德的小偷身边,指责我不懂事。
“那是我的九世功德。”
我冷冷看着他,“宋琛,如果是你的功德被抢了,你会大度吗?”
“那能一样吗?”
宋琛理直气壮地反驳:“安安胆子小,魂魄又弱,靠自己本活不下去,挣不了一点功德。
但你不一样,你姜宁宁是谁?你那么强,九九八十一难都能闯过来,就算投胎成乞丐也能翻身,何必跟她计较?”
又是这句话。
又是“你强你就该让”。
我不由得想起了生前那窒息的一幕幕。
七岁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父亲却把唯一的游乐园门票给了考不及格的姜安安,理由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十八岁那年,我辛苦争取的全额奖学金,父亲我放弃,转手送给了整天逃课的姜安安,理由是:“她心理脆弱,需要这个机会镀金,你能力强,以后机会多的是。”
最可笑的是我确诊癌症那年。
除夕夜,父亲去寺庙求头香祈福。
我躺在病床上等着他回来,可他却把那能延寿的头香,点在了姜安安的床头。
只因姜安安做了一个噩梦,说心慌。
面对奄奄一息的我,父亲神色坦然:“姜宁宁,安安惊悸难安,这香给她安安神。
你的病医生说还有救,要相信科学。
你是我的女儿,我要避嫌,不能让人说我为了救你搞迷信特权。”
那一刻,香火缭绕,熏得我心口剧痛,眼泪直流。
这一桩桩一件件,宋琛当年都是亲历者,他曾抱着哭泣的我,骂父亲偏心。
可如今,他也成了帮凶,成了挥向我的另一把刀。
“原来在你眼里,我强我就活该被抢?”
我抽出腰间的订婚玉佩,那是生前宋琛攒钱给我买的,曾被我视若珍宝。
玉佩被我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姜宁宁!你疯了!”宋琛看着地上的碎玉,脸色铁青。
“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这婊子配狗的戏码,我成全你们。”
我不再看这对狗男女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那扇漆黑幽深,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考场大门。
“你要考监察司?”宋琛在身后怒吼,“那是修罗试炼!是死地!除了疯子没人能活着出来!”
我不屑一笑,脚步未停。
死地?
人心比鬼域更毒,我都活过来了。
这修罗场,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最高处,把你们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随着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我彻底被黑暗吞噬。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姜安安的抽泣和宋琛的咒骂:“别管她!让她去死!等她撞了南墙,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考场内,阴风如刀,割得人魂魄生疼。
这是问心局,是监察司考试的第一关,专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四周黑雾翻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母亲。
她站在光亮处,满脸焦急地冲我招手:“宁宁,快出来!那里太危险了,妈求你了,别任性了行吗?”
那一瞬间,我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颤。
在这冰冷的地府,哪怕我已经心死,可听到这一声“妈”,委屈还是像水一样涌上鼻腔。
父亲冷血,可母亲生前偶尔也是会关心我的。
也许,母亲是爱我的?
“你爸现在气得血压都高了!那么多同僚看着,你非要去考什么监察司,这不是当众打你爸的脸吗?”
母亲眉头紧锁,语气里全是责备:“安安都要急哭了,一直在自责。
你赶紧弃考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自愿把功德让给妹妹的,别让人觉得你爸偏心,听见没有?”
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不是心疼我九死一生,是心疼父亲的面子,心疼姜安安的名声。
我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眷恋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妈,我都要魂飞魄散了,你关心的还是父亲的面子?”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皮实,抗造,这点苦算什么?安安心思重,别人一句闲话她都要难受好几天,你做姐姐的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
这两个字像尖刀一样扎进我的心窝。
记忆瞬间被拉回生前。
那年我做完肿瘤切除手术,虚弱得连水都喝不下。
母亲提着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进病房,我以为是给我的。
可她却绕过我的床头,径直把汤端给了旁边正在削苹果的姜安安。
只因为姜安安说了一句:“看到姐姐生病,我好难过,最近都瘦了。”
母亲心疼得直掉泪:“哎哟我的心肝,快喝点汤补补,别为了你姐把身子熬坏了。”
而我躺在床上,麻药劲刚过,痛得冷汗直流,连一口热水都没人倒。